这是获取毒药的关键证据！
“还有，”李清时继续道，“孙斋夫那边，经过反复询问，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在十九日辰时，他将擦拭好的研具托盘端到月台讲案上时，陈景睿已经在那里了，正在整理讲章。孙斋夫放下托盘便离开，但他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看见陈景睿……用手中正在翻阅的书卷，在托盘上方轻轻拂了一下，像是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当时孙斋夫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奇怪。”
用书卷拂过托盘上方？
张子麟脑中灵光乍现！
如果毒粉极其细微轻飘，预先藏在书卷夹页或封面缝隙中，那么这样一个看似自然的“拂拭”动作，完全可以将毒粉悄无声息地洒落在托盘内的银匙、研具之上！
尤其银匙背面有凹陷，更容易承接住飘落的粉末！
这样一来，下毒的时间点，就落在了陈景睿独自在月台、孙斋夫刚刚放下托盘离开的那个短暂间隙！
那时其他弟子尚未聚集，无人目睹。
而粉末飘落，几乎无痕。
事后，陈景睿研磨时，手部动作与工具的摩擦，会使部分毒粉融入醒石粉中。
而银匙上的毒粉，则在舀取和倾倒时被刮落，混入香炉。
“书卷！”张子麟霍然起身，“那日陈景睿整理的那本书卷，现在何处？”
“已作为可能与案情相关的物品，与其他杂物一并封存，就在证物房。”
“立刻取来！还有，将孔太医请来，连夜检验那本书，尤其是书脊、夹页、封面内侧！”张子麟语速极快，“另外，那陶罐中的灰烬检验结果如何？”
“孔太医方才派人传来初步消息，”李清时道，“灰烬中确验出钩吻成分，且含量不低！应是有相当数量的钩吻被焚烧所致。”
毒药来源、销毁证据的迹象、巧妙的下毒时机和方法、强烈的动机……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正在张子麟的脑海中急速拼接成形。
陈景睿预先购买钩吻毒粉，将其部分藏于书卷中。
昨日清晨，他利用早到月台、独自一人的机会，以拂拭动作将毒粉洒在银匙和研具上。
研磨和倾倒过程中，毒粉混入醒石粉。
他或许还以其他方式（比如在醒石块表面做极细微的手脚）确保毒粉在研磨时被充分混合。然后，他利用自己对顾秉文讲学习惯的了解，知道山长在激烈辩论时会深嗅醒石。
他甚至在讲学中，可能通过自己的神态、甚至微小的提示，无形中引导山长在特定时刻情绪达到高潮，完成那致命的深吸。
事后，他将剩余的毒药混杂在所谓“霉变艾草”中，让斋夫焚烧销毁。
计划周密，手法巧妙，几乎天衣无缝。但他留下了破绽：购买记录、残存的药方、不自然的拂拭动作、对“液体”的过度反应、还有那陶罐中的灰烬。
更重要的是，他留下了“时间”的诡计。
而任何诡计，一旦被看穿手法，便只剩下苍白。
“清时，”张子麟目光灼灼，“看来，我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现在，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来钉死他那精巧的‘时间戏法’。”
“银匙上的附着物，孔太医那边有结果了吗？”李清时问。
“尚未。但加上书卷的检验，以及我们已掌握的线索，足以对他施加更大的压力了。”张子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明日，该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金陵秋夜，万籁俱寂。
但大理寺的灯火，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某个人的心，或许正在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惊得狂跳不已。
时间，对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对张子麟而言，是破解谜题的利器；对凶手而言，却可能已成为倒数计时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