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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张子麟荣归故里(1)(2 / 2)

更不仅仅是那个在南京大理寺经历无数风浪、破获诸多大案、声名鹊起的“铁面刑官”张子麟。

他是所有这些身份的总和,却又不止于此。

这二十余年的旅程,从凤栖村到京城,从京城到金陵,再从金陵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仿佛一个巨大的轮回。

起点与终点在此刻重叠,但人已迥然不同。

他带回来的,是淬炼过的智慧:

知道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的违和处,知道人心复杂远超表象,知道律法威严亦有其温情与局限,知道权力场中坚持需要策略与韧性,知道家庭与挚友是世间最宝贵的支撑。

他带回来的,是沉淀下的信念:对司法公正近乎本能的追求,对生命权利至高的尊重,对“慎刑”原则的坚守,对“民为邦本”的朴素认同,以及那份“持心如烛,虽微芒亦照一方”的执着。

他带回来的,还有未竟的理想与沉沉的责任:即将赴任的河南汝宁府,那里有等待他治理的万千民户,有待解决的积弊,有待伸张的正义,有待开创的局面。

主政一方,不同于专司刑名,需要更全面的视野、更平衡的手段、更宏大的胸怀。但他已不再忐忑,因为过往所有经历,都已化为他应对未来的底气。

车队终于驶入了齐东县境。

熟悉的田垄,熟悉的乡音,甚至路边晒太阳的老人,那抬眼打量陌生车马的姿态,都透着记忆中的模样。

凤栖村就在前方。

离家十年,宦游千里。

如今,游子归来。

“爹,娘,我们快到了吗?”长安小声问,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静默。

张子麟低头看着儿子澄澈的眼睛,又望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在春日阳光下显得宁静安详的村庄轮廓,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近乡情怯的微涩,有岁月流逝的感慨,更有一种尘埃落定、整装再发的从容。

“快到了。”他轻声回答,握紧了谷云裳的手,又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头发,“我们,回家了。”

是的,回家,衣锦还乡。

回到血脉的源头,汲取最深的力量。

然后,带着这力量,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去履行一个知府、一个父母官、一个心中仍存炽热理想的士人,对这世道、对百姓、对自己的承诺。

马车辘辘,驶过村口的石桥。

桥下小溪潺潺,映着北地清澈高远的蓝天。

那棵标志性的、巨大的老槐树,已然在望。

树下,似乎已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张子麟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乡早春清冽而熟悉的空气充满肺腑。

所有的反思、总结、封存,在此刻,终于完成了它们最后的意义,让远行的游子,认清来路,坚定去路,然后,以更成熟、更完整的姿态,回归原点,再启新程。

大明刑官张子麟的故事,第一卷《少年肝胆照刑名》是璞玉初琢而成,第二卷《金陵磨一剑》是烈火淬炼,而即将展开的第三卷,或许该叫做……《汝宁知府张青天》?

他微微一笑,整了整衣冠,准备下车。

历时十八天,从金陵水路乘官船,改陆路坐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回到了家乡,生他养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