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元日的祥瑞(2 / 2)

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司马柬走回御座前,声音提高:“朕以为,最大的祥瑞,是百姓安乐。是农人春种秋收,仓廪充实;是工匠各展其能,物阜民丰;是士子勤学苦读,文华鼎盛;是边关烽火不举,将士归家有望。这些实实在在的景象,比什么白鹿、灵芝、玉麒麟,都更让朕欣慰!”

他看向那尊玉麒麟,语气转为严厉:“王卿,朕知你本意是好的。但这等劳民伤财之事,以后切不可为。此玉雕既已制成,便置于太学明伦堂,让学子们观之思之:何为虚华,何为务实。至于参与雕琢、运送的匠人役夫,按工给酬,从朕的内帑支取,不可动用府库,更不可摊派地方。”

王显已是汗流浃背,连连叩首:“臣知罪!臣知罪!”

“起来吧。”司马柬摆手,“元日大朝,朕不责罚。只望王卿回益州后,多想想如何劝农兴学,如何让益州百姓日子过得更好。那才是真正的政绩。”

他又环视众臣:“诸卿也都记住: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不是虚头巴脑的祥瑞。今后再有献祥瑞者,朕不但不赏,还要问其耗费几何、可曾扰民。都听明白了?”

“臣等明白!”百官齐声应道,许多老臣眼中闪着感动的光。

他们经历过太康年间的浮华,见过为献祥瑞而盘剥百姓的恶政。如今皇帝当殿驳回祥瑞,重申务实,怎不令人振奋?

朝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接下来的奏对,官员们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政事:某地新修水利灌溉几何,某郡社学新增学童多少,某边市贸易额增长几成……没有虚言,只有实绩。

藩国使臣们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却也感受到了一种新的气象。高句丽使臣私下对通译说:“晋朝皇帝不重虚礼而重实务,此真明君也。”

午时,大朝会结束。

百官与使臣退出时,仍在低声议论方才之事。那尊玉麒麟被礼部官员小心抬往太学,而皇帝那番“以百姓安乐为最大祥瑞”的话语,已随着朝臣们的口耳相传,迅速扩散。

午后,司马柬在偏殿赐宴藩国使臣。

宴席简朴而精致,没有过分的奢华。席间,司马柬对使臣们说:“诸国远道来朝,朕心甚慰。但朕要说明:大晋与诸国的交往,不在珍奇异宝,而在互通有无、文化交流。你们带来的特产,朕喜欢;但朕更希望看到的,是商路畅通后,两国百姓都能得实惠;是典籍流传后,两国士子都能增见识。”

他举杯:“这一杯,敬务实之交,敬百姓之福。”

使臣们纷纷举杯,宴会气氛融洽而务实。

宴罢,司马柬召来张华、裴楷等重臣。

“今日之事,诸卿以为如何?”他问。

张华感慨道:“陛下今日一番话,抵得上万言诏书。务实之风,从此当深入人心。”

裴楷补充:“臣观察使臣神色,皆对陛下刮目相看。尤其是那句‘最大的祥瑞是百姓安乐’,质朴而深刻,必会传为美谈。”

司马柬却道:“朕不是为博美名。只是不愿再见太康年间的旧习。你们想,若今日朕收了那玉麒麟,褒奖了王显,明日就会有十个、百个王显,变着法子献祥瑞。劳民伤财不说,更会败坏官场风气——官员们不去想如何治理地方,整天琢磨怎么制造祥瑞讨好朝廷,这还得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洛阳城的街巷:“开元八年了,朕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盛世。这个盛世,不在玉麒麟的雕工有多精,而在百姓碗里的饭有多满;不在祥瑞有多少,而在社学的读书声有多响;不在贡品有多奇,而在商路有多畅。”

众臣肃然。

“传旨,”司马柬转身,“将朕今日那番话整理成文,刊于下期邸报,发至各州县。让天下官员都知道,朕要的是什么。再,令御史台、吏部,今后考核官员,以劝农、兴学、安民、通商等实绩为重,若有专务虚文、献媚求进者,降黜勿论。”

“臣遵旨!”

夕阳西下时,司马柬登上宫城角楼。

从这里望去,洛阳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今日元日,百姓们正在家中团聚,享受太平年景。远处传来隐隐的爆竹声,那是民间在除旧迎新。

他想起了八年前登基时的那个冬天。那时国库空虚,边患不断,官场腐败,民生困苦。八年过去了,不敢说尽善尽美,但至少百姓碗里有了饭,身上有了衣,孩子有了书读,商人有了路走。

这才是真正的祥瑞啊。

寒风吹过,冕冠上的玉珠又轻轻撞击。司马柬伸手扶正冠冕,目光坚定。他知道,务实之路还很长,开元治世还有很多事要做。但至少今日,他让天下人明白了这个皇帝要的是什么。

不是玉麒麟,不是白鹿,不是任何虚华的祥瑞。

是春耕时田间地头的汗水,是秋收时粮仓满溢的喜悦,是社学里孩童稚嫩的读书声,是边关收到家书时戍卒的笑容,是商路上驼铃与帆影交织的繁荣。

这些平凡而真实的景象,才是开元八年最好的开端,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祥瑞。

宫灯渐次亮起,将角楼照得通明。司马柬的身影投在宫墙上,挺拔而坚定。在他身后,一个务实而兴盛的时代,正随着新年的钟声,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