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御案上的边报(1 / 2)

开元九年正月初八,年节的余韵尚未散尽,洛阳皇宫两仪殿内却已是肃穆严谨的理政气息。

辰时三刻,皇帝司马柬已端坐于御案之后。他今日未着常朝礼服,只穿一袭玄色常服,外罩赭黄半臂,头戴寻常的乌纱幞头,若非坐在御座之上,几与寻常士大夫无异。御案左侧堆着尺许高的奏章,右侧则摊开着数卷边镇舆图,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兵部尚书张华与枢密副使王濬肃立阶下,两人皆手捧文卷,面色凝重。这是新年第一次专议边务的召对。

“陛下,这是安北、安西、平卢、陇右、剑南五镇,及云中、朔方等十二郡州,开元八年全年的戍防总结。”张华将手中厚厚一叠文卷呈上,“各镇守使、都护府的详报腊月二十前均已抵京,兵部职方司已初步核验。”

内侍将文卷接过,置于御案。司马柬并未立即翻阅,而是先问道:“去年边患几何?伤亡多少?”

王濬跨前半步,拱手道:“回陛下,全年大小边衅共计四十七起,较前年减少十一。其中突厥小股扰边十九起,吐谷浑八起,吐蕃六起,其余为马贼、流寇。我将士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九百余;斩获敌首一千四百余级,俘三百。”

司马柬神色不变,手指在案上轻叩:“阵亡将士抚恤可曾到位?伤残者安置如何?”

“皆已按制办理。”张华接口,“阵亡者,家眷得抚恤粮帛,子弟有荫补;伤残退役者,轻伤转地方差役,重伤者由当地官府拨给职田,免赋税。此事御史台有专员巡查,去岁末报称无拖欠克扣。”

“嗯。”司马柬这才展开第一份文卷,是安北都护府的奏报。他看得极细,时而以朱笔在旁批注数字,时而停顿思索。

殿中寂静,只闻书页翻动声与炭火在铜盆中轻微的噼啪声。张华与王濬垂手而立,不敢打扰。他们知道,皇帝阅边报时最不喜旁人插言,定要亲自看过、算过,心中有数了才会发问。

约莫两刻钟后,司马柬抬起头:“安北都护府报称,戍卒应轮换四千二百人,实到三千九百八十人。缺额二百二十,缘由是‘路途病殁、逃逸、老弱汰除’。这病殁、逃逸者各多少?老弱汰除可符标准?补缺何时完成?”

张华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兵部记录:“兵部接报后已行文核查。病殁三十七人,皆有当地官府验尸文书;逃逸十九人,已行文原籍缉拿;老弱汰除一百六十四人,皆经都护府医官、校尉共同勘验,符合‘年五十以上、体弱不堪戍守’之制。补缺兵员已于腊月自河东、河北两道府兵中抽调,正月十五前可抵安北。”

司马柬颔首,却追问道:“逃逸十九人,原籍何处?因何逃逸?”

“这……”张华略一迟疑,“详报文内未载。”

“查。”司马柬朱笔在旁批了两个字,“戍卒逃逸,非惧战即苦役。若是惧战,当初选拔何以通过?若是苦役,则戍边待遇或未落实。令安北都护府详查缘由,报兵部与御史台。另,逃卒缉拿归案后,不可一概斩之,需审明缘由。若实有冤屈,当惩处苛待士卒者;若确系畏战,再按军法处置。”

“臣遵旨。”张华额角微汗。皇帝看问题总是直指要害,这逃卒之事,兵部确实只当寻常军务处理了。

司马柬又翻开安西都护府的奏报,这次看得更久。安西地处极远,奏报中数据繁多:屯田收成、胡汉互市税额、归附部落增减、军械损耗……

“安西军械损耗补充,似有迟缓。”司马柬忽然道,“弓弩损耗三成,报称去岁六月申补,至腊月方到五成。何故?”

王濬忙答:“禀陛下,安西路远,军械自关中起运,途经陇右、河西,途中损耗耽搁在所难免。且去岁夏秋,陇右有一段官道被山洪冲毁,修缮耗时月余,故延误了。”

“路毁是天灾,情有可原。”司马柬语气平静,“但弓弩乃戍卒性命所系,岂能拖延半载?枢密院与工部、兵部当有预案——重要边镇军械,应有备储于中途要地,如凉州、肃州,一旦损耗可即时补充,再由中枢补足备储。此事,朕三年前即提过。”

王濬躬身:“陛下圣明。凉州备储库已在建,然库容有限,目前只储有箭矢、甲片等易耗之物,弓弩等大件仍赖中枢调运。”

“加紧扩建。”司马柬批了一行字,“安西、北庭二镇,弓弩备储需足三成损耗之量。此事限今岁六月前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