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接见蕃国使节(1 / 2)

开元九年腊月十八,紫宸殿偏殿内暖意融融。四角的铜兽炉中炭火旺盛,驱散了窗外冬日的寒意。殿中陈设已为接见使节做了调整——御座设在北面,下首左右各设数张坐榻,东侧是礼部官员,西侧是鸿胪寺通译。殿柱间悬挂着新织的锦缎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一切都在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仪与富庶。

今日要接见的是两位重要的蕃国使节:波斯萨珊王朝的使者阿尔达希尔,以及林邑国(占城)的王子释利摩诃。这是岁末朝贡使团中最为重要的两位,司马柬特意安排在紫宸殿偏殿单独接见,以示重视。

辰时正,礼部尚书崔琰先入殿禀报:“陛下,波斯使节阿尔达希尔,年四十许,通汉话,曾三次来朝;林邑王子释利摩诃,年二十二,初次来朝,略通汉话。二位使节已在殿外候见。”

司马柬今日身着赭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刺绣龙纹的披风,头戴七梁冠,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庄重而温和:“宣。”

殿门开启,两位使节在礼官引导下步入。阿尔达希尔深目高鼻,虬髯浓密,身着波斯锦袍,头戴绣金小帽,步伐沉稳;释利摩诃肤色较深,面容年轻,穿着林邑特色的丝棉长袍,头缠巾帻,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紧张。

“外臣阿尔达希尔/释利摩诃,叩见大晋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依汉礼下拜,阿尔达希尔的汉话颇为流利,释利摩诃则稍显生涩。

“平身,赐座。”司马柬抬手,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内侍引二人在御座下首的绣墩就坐。礼部尚书崔琰与鸿胪寺卿分坐两侧,通译立于一旁,但今日两位使节都能用汉话交流,通译更多是备而不用。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司马柬先开口,这是接见使节的惯例开场。

阿尔达希尔躬身:“谢陛下关怀。外臣自泰西封(今伊斯法罕)出发,陆路至安西都护府,再随商队东行,历时八月方抵洛阳。虽路途遥远,然一路见大晋疆域辽阔,城池繁华,百姓安乐,实为盛世气象。”

释利摩诃接着道:“外臣自林邑航海,经朱崖洲、广州,再溯江而上至洛阳。海路虽险,然见大晋水师雄壮,海船如云,港口繁荣,深感天朝威德远播。”

两位使节的恭维都很有技巧——阿尔达希尔强调陆路见闻,释利摩诃侧重海路观感,恰好覆盖了帝国疆域的两翼。

司马柬微微一笑:“二位使节所见,皆我朝臣民勤勉之功。波斯与林邑,皆为友邦,使节往来,商贸互通,此乃两国之福。”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司马柬先问阿尔达希尔:“朕闻波斯近年与西邻罗马战事频仍,不知如今情势如何?”

阿尔达希尔神色一正:“禀陛下,去岁我王沙普尔二世与罗马皇帝君士坦丁缔结和约,暂息干戈。然边境小衅时有发生。我王特命外臣转达:波斯愿与大晋永结盟好,共保丝路畅通。近年来,自大晋运往波斯的丝绸、瓷器、纸张,较十年前增了三倍;自波斯运来的宝石、香料、骏马,亦倍于往昔。”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由内侍呈上:“此为我王敬献陛下的礼物:大秦(罗马)工匠所制水晶器皿十件,印度象牙雕五件,波斯织金锦缎二十匹,另有良马十匹已送入太仆寺马场。”

司马柬浏览礼单,点头道:“沙普尔王有心了。朕也备有回礼:蜀锦百匹,越窑青瓷五十件,湖州毛笔千管,茶叶百斤。另,朕闻波斯近年天旱,已命安西都护府调拨粮种五千石,随使团返回时一同运去。”

阿尔达希尔面露感激之色:“陛下仁德,外臣代我王及波斯百姓谢恩!”他顿了顿,又道,“外臣另有一请:我王欲派二十名子弟入洛阳国子监求学,学习大晋典章制度、天文历法、医药农桑,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这是重要请求。司马柬略作思索:“准。可入国子监附属‘蕃学馆’,专为蕃国子弟而设。学制五年,学成归国,当为两国友好之桥梁。”

“谢陛下隆恩!”

接着轮到释利摩诃。这位林邑王子显然更紧张些,双手在膝上微微握紧:“禀陛下,外臣此次奉父王之命朝贡,一为贺陛下登基十年,二为谢大晋商人在林邑新州设点,带来贸易繁荣,三为……”他迟疑了一下,“三为请陛下调解我国与真腊的边境争端。”

殿中气氛微凝。林邑与真腊(柬埔寨)的争端已持续多年,两国皆向晋朝称臣纳贡,这让晋朝处境微妙。

司马柬神色不变:“争端因何而起?”

“因边境一片柚木林。”释利摩诃道,“那片林地本属我国,然真腊人越界砍伐,我国阻拦,遂起冲突。去岁至今,已发生三次械斗,死伤数十人。”

“真腊使节如何说?”司马柬问崔琰。

崔琰躬身:“真腊使节昨日已觐见,称那片林地本属真腊,是林邑人越界。双方各执一词,皆请朝廷仲裁。”

这是典型的藩属国争端,处理不当可能引发两国对晋朝的不满。司马柬沉思片刻,道:“此事朕已知晓。这样吧——”他看向释利摩诃,“朕将派鸿胪寺官员与工部匠人,赴争议林地勘察。若林木年轮可辨,当能判明归属。在勘察期间,双方当各退兵三十里,不得再起冲突。勘察结果出来后,朕会做出公允裁决,双方皆需遵从。”

释利摩诃松了口气:“外臣遵命。父王有言,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司马柬又道:“林邑近年水稻种植颇有改进,朕闻你们培育出一种耐咸水的水稻,可在海边滩涂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