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炎儿,给司马家积点儿德吧 > 第272章 廷议漕改与刺史的难题

第272章 廷议漕改与刺史的难题(2 / 2)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安置三策”四字,沉思片刻,又开始书写:

“其一,转业码头。汴口码头可扩建,增设货栈仓储。漕丁长年与水打交道,转作码头搬运、货仓管理,最是相宜。所需者,朝廷拨银扩建码头,并设转业培训。”

“其二,河道维护。汴水年需疏浚之处甚多,可设常备河工队,专司疏浚筑堤。此事本就需人,且漕丁熟悉水性,正堪其用。”

“其三,官道驿站。自汴州往东往西,官道年久失修,驿站亦需增补。可募漕丁及其子弟充任驿卒、道工,既解决生计,又改善交通。”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眉头又皱起来:“然此三策,皆需银钱。扩建码头要钱,疏浚河道要钱,修官道设驿站更要钱。朝廷既要省漕运之费,又肯拨这笔安置款吗?”

别驾试探道:“或许……可向本地商户募捐?”

“杯水车薪。”陈矫苦笑,“此事关乎五万人生计,非巨款不能解。这样,你即刻去办几件事:第一,详查全州漕丁户册,按家中壮丁多寡、存粮几何,分等造册;第二,走访漕丁坊巷,听听他们自己有何打算;第三,核算若实行上述三策,所需银钱几何。”

“下官这就去办。”

别驾退下后,陈矫独坐灯下,又将所写三策细细推敲。他知道这还不够,又提笔补充:

“其四,免税鼓励。凡漕丁转营他业者,可免三年市税;若经营客栈、货栈,再减地税。其五,设转业钱庄。由州衙作保,低息借贷给转业漕丁,助其购置车马、工具、本钱……”

写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那是他三年前任县令时记录的民情笔记,其中有一段记载:某乡民因运河改道失了生计,改行养鸭,反成富户。

“对啊,”他眼睛一亮,“汴州水泽众多,何不引导部分漕丁转向水产养殖?鱼虾、莲藕、菱角,皆可谋生。还有,漕丁多会些木工、绳艺,可组织起来成立匠作社,承接民间活计……”

他越写越快,思路如泉涌。待停下笔时,纸上已密密麻麻写了十余条对策,从转业培训到小额借贷,从官府采购到市场引导,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陈矫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知道这些条陈报上去,朝廷未必全采,但至少能给中枢决策提供参考,让那些坐在洛阳宫中的大臣们知道,每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几日后,陈矫带着亲自走访漕丁坊巷的记录,以及那份详尽的安置条陈,前往汴口码头。

秋日的阳光照在汴水上,波光粼粼。码头上漕船云集,纤夫们正将一袋袋粮食扛上岸。他们的背脊被纤绳磨出厚茧,双腿因长年浸泡河水而布满青筋。见刺史到来,众人都停下活计,围拢过来。

陈矫站在一个货堆上,将朝廷可能改漕运的消息如实相告。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恐慌、愤怒、绝望的情绪弥漫开来。

“使君,这是要断了俺们的活路啊!”一个老纤夫颤声喊道。

陈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乡亲们放心,本官已向朝廷呈报,漕运便是有变,也必先安置好大家。我这里已有对策——”

他将条陈中的要点一一讲述:码头扩建需要多少人,河道维护能吸纳多少,官道驿站有何空缺,水产养殖如何扶持,匠作社怎么组建……每说一条,都详细解释能安置多少人,收入几何,官府有何支持。

随着他的讲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盘算自家适合哪条路,有人低声与邻人商议。

“使君,”一个中年漕丁高声问,“您说的这些,朝廷真能准吗?”

陈矫正色道:“本官不敢保证条条都准。但本官向各位保证,只要我陈矫还在汴州一日,就必为各位谋一条生路!朝廷若不准,本官便一次次上书;银钱若不足,本官便缩减州衙开支,先紧着安置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况且,我相信当今天子圣明,必不会坐视百姓无依!去岁河东遭灾,朝廷免赋赈济,何等迅速?今次漕改,陛下已在廷议中特意强调安置之要。我们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与朝廷同心,共谋转型之策!”

这番话说完,码头上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欢呼。那老纤夫热泪盈眶,躬身道:“有使君这句话,俺们心里就踏实了!”

陈矫下得货堆,又走进人群,与漕丁们详细交谈,记录他们的特长、家况、意愿。夕阳西下时,他的笔记本上已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姓名与诉求。

回到刺史府,他连夜将走访情况整理成文,附在安置条陈之后,用六百里加急发往洛阳。在奏章的末尾,他写道:

“臣知朝廷谋国,当计长远。然漕运沿河数十万生灵,皆陛下子民。改漕之利在国,安置之责在官。若处置得宜,则万民感戴;若稍有疏失,恐生怨怼。臣恳请陛下,定漕改之策时,务将安置款项、转业培训、后续扶持一并议定,使政令未行,民生已安。如此,方为圣天子仁政爱民之本。”

奏章送出那夜,陈矫登上汴州城楼,眺望城中万家灯火。他知道,自己这份奏章只是沿河数十州之一。朝廷要权衡的,是整条漕运线,是数百万石粮食,是千头万绪的利害关系。

但他也相信,当那些来自沿河各州的奏章堆满御案时,皇帝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图景——不仅是省下多少开支,更是关乎多少家庭的生计。而治国之道,正在这宏观与微观之间,找到那个艰难的平衡点。

秋风吹过城楼,带着汴水潮湿的气息。陈矫紧了紧衣袍,心想:此时洛阳宫中,陛下或许正在烛下批阅奏章吧。但愿他能看到,在这条流淌了数百年的汴水两岸,有那么多人,正将生活的希望,寄托于朝廷的一纸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