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
那有什么法子呢。
马累了,我也累了。
我也累得头昏眼花,耳畔轰鸣,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马在一旁哼哧哼哧地大口喘著气,这厚厚的蔓草可真软和啊,十月上旬的日光泼洒上头,泼洒得暖洋洋的,白日野兽不敢出来吃人,我累极乏极也饿极了。
我想,小九,你太累了,就睡一觉吧。
我闭上眸子,想起了云梦泽的兰草地。
在云梦泽的小岛上,那人也是这样躺在兰草地上,就这么臥在我的膝头。
那时候他问我,“窈窈,你喜欢么”
喜欢那个“此刻,当下”么
如今我在厚厚的蔓草地上,在累得疲软的马一旁笑了起来,那日的“此刻,当下”,我原来很喜欢。
我心里有两个人。
一人是小白花。
小白花拍打著我,她说,“小九,你醒醒,你忍心这么丟下他吗他在那里会死的。”
一人是小黑莲。
小黑莲拦著小白花,她说,“稷昭昭,你初到郢都就立下的誓言——不杀萧鐸,誓不为人,你已经忘了吗”
我没有忘。
这八个字早就刻进了我的肌骨里,刻进了我这一生中,只要我还记得自己的来处,自己的姓氏,这八个字就不会忘。
可不会忘,为何还是眼角滑下了泪来。
小白花拦住小黑莲,“母后若还在,她不会希望你过得这么苦,她必定愿你活得欢喜自在,小九,为自己活吧。”
小黑莲又占了上风,她说,“你若还记得自己是稷氏子孙,你就再也不要回去!不杀他已是你仁至义尽,听著,你,大周的子孙稷昭昭,你对亡了大周的萧氏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们两个人在我心里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
我在这无休止的打斗中哭著起了身,去拉起马来,生拉硬拽,把那匹累坏的马拉了起来。
起来,起来翻身上马,继续北上。
老天爷总算待我不薄,我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柴屋。
这一路不得歇,掉转马头疾疾再往回赶。
但愿不必在这深山老林中迷路,但愿山洞里的人还活著。
风尘僕僕,蓬头垢面,打马疾奔。
回来的时候,这一天已经快过去了。
那人几乎就要死了,可还是睁眼望著洞口。
火堆早就成了炭。
一旁的水没有喝。
白花花的山核桃也还在放在那里,走的时候有多少,回来的时候仍旧还有多少。
我牵著马进山洞,那人的目光定定无转移。
这一夜一日的行程,我也还余下了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人的时候,我心里已是千万滋味在心头了。
我还牵著马,问他,“你怎么不喝水不吃东西”
是山间雾气瀰漫的缘故吧,那人眸中竟也泛著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