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2 / 2)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揣摩这些断续的信息,虽然大多时候似懂非懂,但每一次沉浸,都能让他对自身力量、对天地规则的理解,加深那么一丝丝。他的灵力在总量上增长缓慢,但在精纯度、控制力以及与灵魂、规则的契合度上,却在悄然发生著质变。

这一日,他正在尝试將一段关於“规则涟漪传导衰减”的晦涩意象,与自己修復“蜃影叠嶂”时遇到的能量扩散难题相结合,忽然感到偏殿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精神波动。

不是山民病情恶化,也不是阴秽之气反扑,而是一种……懵懂的、带著微弱好奇与恐惧的“探知”。

寧默立刻收功,身形一闪,出现在偏殿门口。

只见那一直昏迷的山民,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浑浊,充满了迷茫与疲惫,瞳孔深处残留著驱散不尽的暗沉阴翳。但比起之前完全的蒙昧,此刻这双眼睛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清醒意识”的光。他直勾勾地盯著偏殿简陋的屋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气音,似乎在尝试理解自己身处何方,又发生了什么。

寧默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静静观察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山民的意识如同一潭被严重污染的浑水,正在极其缓慢地试图沉淀、澄清。最底层的自我认知或许已经部分回归,但记忆、逻辑、情感,依旧被厚重的阴秽与创伤所遮蔽。

他取来一碗用阵法匯聚的、蕴含温和生机的清水,以木勺舀起少许,走到床边,轻轻碰了碰山民的嘴唇。

山民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向寧默,眼神中闪过本能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迟疑。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清水的诱惑,又或者是身体本能的求生欲驱使,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张开了嘴。

寧默小心地將水滴餵入他口中。

山民吞咽得异常艰难,但几勺清水下肚后,他眼中的迷茫似乎减轻了半分,那微弱的精神波动也稍微稳定了一些。他依旧无法说话,也无法做出更复杂的反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仿佛耗尽了刚刚甦醒的一点力气,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次,是更接近正常休憩的沉睡,而非之前的昏迷。

寧默轻轻放下水碗,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欣慰。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灵魂的核心未灭,就有恢復的可能。虽然前路漫长,且很可能无法恢復到从前,但至少,他从那片污浊的泥沼中,拉回了一个正在缓慢浮起的生命。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山林间瀰漫著破晓前最深的寒意与寂静。

寧默站在偏殿门口,望向西北、正东、西南三个方向。

β-7仍在冰冷囚笼中挣扎,水窍与玉璧在持续失血,“熔炉”在压抑中沸腾,阴秽在混乱后蛰伏,“馆”的视线或许正在某处重新聚焦……

残响未绝,余波未尽。

短暂的平静,只是下一轮更大浪潮积蓄力量的前奏。

而他,必须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让自己和这座古庙,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韧、更隱蔽、更……难以揣度。

古书虚影在识海中无声流转,似乎映照著窗外渐亮的天光。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与新的希望,总是相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