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荒原边缘(1 / 2)

冰冷的金属走道在身后延伸,将“渡鸦”那闪烁屏幕与陈旧机油气味的巢穴渐渐隔绝。门合拢的轻微撞击声像是一个句点,结束了这段短暂而诡异的庇护与交易。林黯和苏晚晴重新置身于DT-14维护层那永恒的昏暗与单调的嗡鸣之中,但手中紧握的加密路径图和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让这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绝对。

按照“渡鸦”的指引,他们没有回头走向来时的污水区,而是选择了走道深处另一条更加隐蔽、几乎被粗大管线和废弃电缆完全遮蔽的向下楼梯。楼梯陡峭,金属台阶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和金属粉尘味道,温度也在缓缓下降。

林黯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既是警惕可能的陷阱,也是在感受身体的状况。抗生素和再生诱导剂正在发挥作用,肋下的剧痛已经减弱为持续的钝痛和麻痒,高烧退去,虽然虚弱感依旧深入骨髓,但至少意识清晰,四肢恢复了部分控制力。左眼的晶石也不再躁动,似乎真如“渡鸦”所言,口袋里的碎片带来了某种微妙的“安抚”效果。父亲留下的黑色手枪稳稳握在手中,触感冰凉而熟悉。

苏晚晴紧随其后,终端屏幕调到最低亮度,显示着“渡鸦”传来的三维路径图。绿色虚线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结构间蜿蜒,指向一个遥远的、标记为“竖井A-7”的出口。她不时低声提醒林黯前方的岔路或需要注意的标记点。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向下旋转深入DT-14的更底层。沿途他们经过了几扇紧闭的、标有“高压危险”、“辐射区域(已封闭)”字样的厚重闸门,门缝处渗出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幽蓝或暗红色光芒。空气循环系统在这里似乎更加无力,气流凝滞,带着一种沉闷的、混合了辐射尘埃和化学沉淀物的特殊气味。

“渡鸦”的路径巧妙地避开了这些明显的高危区域,选择了结构相对稳定、但显然极少被使用的维护通道。通道越来越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堆积的维修器械残骸,有时需要攀爬垂直的检修梯。环境愈发恶劣,但追兵的声息也彻底消失了。或许,“渡鸦”的干扰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体力在持续的消耗中再次逼近极限。林黯的呼吸逐渐粗重,汗水浸湿了内层的衣物,又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苏晚晴也气喘吁吁,扶着潮湿的墙壁才能勉强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路径图上标注的一个关键节点——一个位于巨大水泵机组下方、极其隐蔽的检修阀门室。室内堆满了不知名的工具和零件,空气污浊。按照图示,这里有一条被杂物半掩的、直径约一米的狭窄管道,是通往目标竖井的最后一段捷径。

“就是这里。”苏晚晴指着地面上一个被铁栅盖住的黑洞。铁栅锈蚀,用几根生锈的螺栓固定。

没有工具,只能靠蛮力。林黯用找到的一根撬棍,和苏晚晴合力,艰难地将螺栓一根根拧松、撬开。沉重的铁栅被移开,霉味的冷风从下方涌上来。

“我先下。”林黯将撬棍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抓住管道内壁凸起的、同样锈蚀的爬梯,缓缓将身体探入黑暗。管道内壁湿滑,爬梯冰冷刺骨且摇摇欲坠。他只能依靠手臂和核心力量,小心翼翼地一级级向下。

苏晚晴在上方紧张地看着,直到林黯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只有爬梯轻微的“吱呀”声传来。她咬了咬牙,也紧随其后。

垂直下降了大约二十米,管道转为水平,连接着另一条更加宽阔、但同样充满积水和淤泥的古老排水渠。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水质却更加浑浊,散发着有机物腐败的恶臭。渠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沿着这条渠,向前大约八百米,左转,就是竖井底部。”苏晚晴对照着路径图,低声说道。

八百米,在齐膝深的冰冷淤泥和污水中跋涉,对此刻的他们而言,又是一段炼狱般的路程。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冰冷的污水带走身体热量,淤泥吸扯着双腿。林黯感觉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肋下的伤口浸泡在污水中再次传来刺痛。但他没有停下,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父亲的枪被他高高举起,避免被污水浸湿。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背包带,另一只手举着终端照亮前方逼仄的空间。她的脸色惨白,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

黑暗、恶臭、冰冷、疲惫……感官的折磨几乎达到了极限。时间感彻底消失,只有机械般的挪动和无尽的管道向前延伸。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轮廓——渠壁向左分出了一个岔口,岔口内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更加空旷的回音。

“到了!”苏晚晴声音带着一丝解脱的颤抖。

他们拐入岔口。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柱形空间的底部。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巨大垂直竖井,井壁是粗糙的岩石和混凝土,向上延伸,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中。井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从上方落下的杂物,空气更加潮湿阴冷,但那股污水特有的恶臭淡了许多。抬头望去,极远处,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斑——那是天空!被层层格栅和堆积物过滤后的、来自地面的天光!

竖井A-7。他们终于抵达了通往地面的出口!

然而,出口近在眼前,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竖井壁湿滑,几乎没有可供攀爬的着力点。而且,按照“渡鸦”的说明和路径图标注,顶部出口被厚重的金属格栅封死,需要外部或特殊工具才能打开。他们此刻精疲力竭,没有任何攀爬工具。

“怎么办?”苏晚晴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光斑,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终点,却被最后一道屏障拦住。

林黯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同样望着上方。他的体力已经见底,意识又开始因为低温和缺氧而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思考。一定有办法。“渡鸦”既然指了这条路,不应该是一个死胡同。

他的目光扫过井底堆积的杂物。大多是腐烂的木板、塑料垃圾、锈蚀的金属碎片……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堆缠绕在一起的、似乎是废弃电缆和粗麻绳的东西上。那些麻绳虽然浸泡多年,但看起来部分还保持着一定的强度。

“绳子……和钩子。”林黯嘶哑地说,指了指那堆杂物。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在淤泥中艰难地挪过去,开始从那堆杂物中翻找。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一段大约十米长、虽然湿透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粗麻绳,以及几个锈蚀的、但带有钩状结构的金属零件。

林黯将几个金属钩用找到的细铁丝和剩余的胶带(来自医疗包)牢牢绑在绳子的一端,制作了一个简陋的抓钩。然后,他抬头估算着高度,尝试着将抓钩向上抛去,目标是那些从井壁伸出的、锈蚀的管道支架或混凝土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