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冲出掩体，向着正北偏西方向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狂奔。身后，远远传来引擎的咆哮和更多的叫喊声，显然“清道夫”的主力已经意识到先头侦察组失联，正在加速压上。
开阔地带。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没有任何掩体。月光依旧被云层遮蔽，只有远处“铁疤帮”可能点燃的火把或“清道夫”车辆灯光在天际线上投下的微弱反光。他们完全暴露在可能的远程火力下，只能祈祷黑暗和速度是此刻最好的护盾。
林黯感到伤口再次迸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绷带和作战服。苏晚晴的体力也接近极限，全靠意志力在支撑。高岩跑在侧翼，不时回头观察，用战术平板监控追兵动向。
“四百米……三百米……”高岩喘着气报数，“前方左侧，那片凹陷地，看到没？旧排水系统的地表入口应该就在那附近，被杂物掩盖了！”
那是一片地势较低的区域，堆满了建筑垃圾、报废车辆残骸和不知名的废弃物，像一个天然的垃圾场。在黑暗中，更像一个巨大的、张开口的陷阱。
突然，一阵异常尖锐的、仿佛能穿透颅骨的电磁尖啸声从后方高空传来！紧接着，一道惨白色的、极其明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从天而降，笼罩了他们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面！
光柱范围内的一切——沙土、碎石、废弃金属——都纤毫毕现，甚至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是高功率探照灯！无人机！”高岩脸色剧变，“他们调用空中支援了！快！冲进垃圾场，找掩体！”
三人拼尽全力冲刺，冲向那片被光柱边缘扫过的垃圾场。无人机的轰鸣声迅速逼近，光柱开始移动，追着他们的脚步！
“嗤嗤嗤——！”
安装在无人机上的轻型自动武器开火了！子弹如同死神的梳子，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密集的弹幕！沙土和碎石被掀起到半空！
林黯猛地把苏晚晴扑倒，滚进一个由倒塌的混凝土板和废旧冰箱形成的狭小夹角里。高岩也几乎同时扑进了旁边一堆轮胎后面。
“砰砰砰砰——！”
子弹疯狂地倾泻在他们周围的金属和混凝土上，溅起连绵不断的火星和碎屑！刺耳的撞击声和跳弹声令人头皮发麻！无人机的探照灯光柱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将阴影都驱散得无所遁形。
“这样下去不行！”高岩在频道里吼，声音被枪声掩盖得断断续续，“无人机的武器平台是电控的！我可以尝试用战术平板的紧急频段进行电子干扰，但需要它再靠近一点，而且我只能让它瘫痪几秒钟！”
“我来吸引火力！”林黯喊道，他检查了一下突击步枪的剩余弹药，“晚晴，你看到那个半埋的混凝土管道口了吗？就在你左前方，被一辆破车压着半边那个！那应该是排水口！我和高岩掩护你，你爬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黯厉声道，随即看向高岩，“高队长，数到三，一起干扰和开火！”
“明白！”
林黯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着空中无人机的方向（根据灯光和声音判断）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虽然很难对加固的无人机造成致命伤害，但成功吸引了其注意力和部分火力。无人机略微调整角度，更多的子弹向他藏身的位置倾泻！
就是现在！
高岩从轮胎后跃出，举起战术平板，对准了空中的光点，按下了某个按键。
“嗞——！！！”
一股无形的、高强度的电磁脉冲从平板中爆发！空中的无人机猛地一颤，探照灯光柱剧烈闪烁、熄灭，自动武器的射击也戛然而止！整个机器在空中歪斜了一下，开始失控下坠！
“就是现在！苏博士，进管道！”林黯大喊，同时继续朝其他可能逼近的地面追兵方向射击，压制他们的冲锋势头。
苏晚晴咬紧牙关，从掩体后冲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半埋的混凝土管道口。她用力推开挡路的碎裂车门，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那漆黑、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污水腥气的洞口。
“林黯！高队长！快进来！”她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带着回音。
高岩一边对着追兵方向投掷出最后一枚烟幕弹，一边冲向管道口。林黯打空了一个弹夹，迅速更换，然后也冲向管道。
就在林黯即将抵达管道口的瞬间，那架失控下坠的无人机在离地不远处似乎部分恢复了平衡，探照灯重新亮起，虽然光线暗淡且不稳定，但依然扫过了管道口区域！
林黯的身影，被最后的光斑捕捉到。
紧接着，无人机残存的武器平台，似乎接到了最后的指令，朝着管道口方向，射出了最后几发子弹！
“小心！”高岩已经钻进管道，回头大喊。
林黯感到小腿处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几乎是滚进了管道口。在他身后的管道边缘，混凝土碎屑纷飞。
无人机终于彻底失去控制，撞在远处的垃圾堆上，爆成一团火球。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暂时，他们安全了。
林黯靠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剧烈喘息，手摸向小腿。湿漉漉的，是血。子弹擦过了小腿外侧，留下了一道深而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苏晚晴立刻摸索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林黯！你中弹了！”
“擦伤……没事。”林黯咬牙，从背包里摸索出止血带和绷带，“高队长，追兵……”
“暂时被烟幕和无人机坠毁挡住了，他们清理和确认需要时间。”高岩的声音从管道更深处传来，他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束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的混凝土管道，“但这个入口已经暴露。他们很快会下来。我们必须继续往里走，找到主干道，或者别的出口。”
苏晚晴帮林黯快速包扎了小腿的伤口。疼痛依旧尖锐，但至少血暂时止住了。
林黯撑着管壁，艰难地站起。左眼晶石一片沉寂，那种被追踪的悸动感消失了——暂时。但小腿的伤严重影响了他的移动能力。
管道外，隐约传来车辆靠近的声音和更多人的呼喊。
“走。”林黯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相互搀扶着，沿着冰冷、潮湿、充满未知的黑暗管道，向着城市更深处、更不可预知的命运，蹒跚而行。
头顶上方，那被炸毁的无人机残骸仍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小片夜空，像一只凝视着管道入口的、破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