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着锈带特有的金属腥气和化学污染物的甜腻。林黯、苏晚晴和高岩在废墟与荒原的交界线上全速移动，每一次落脚都尽量选择松软的沙土或杂草覆盖处，最大程度减少声响。但林黯左眼晶石那持续不断的低频悸动，如同嵌在颅骨内的警报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们暴露了。
“方向在变！”高岩压低声音，一边疾奔一边盯着战术平板，上面的热信号和移动轨迹图正在快速刷新，“‘清道夫’的两支战术小队正在合围，形成钳形。东北和西南方向都有‘铁疤帮’的散兵在呼应推进……他们布了一张网，口袋正在收紧。我们必须赶在合围点形成前穿过去！”
“往哪走？”林黯问，肋下的伤口在奔跑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强行忽略。
“正北偏西，旧排水系统的主干道入口。”高岩快速说道，“那里的结构复杂，能屏蔽大部分扫描信号，而且连接着几个废弃的地下设施，可以摆脱追踪。但距离……还有八百米左右的开阔地，是最大风险区。”
“我的晶石……”林黯咬牙，左眼的悸动越来越强，甚至开始伴随轻微的视觉干扰——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几道不规则的蓝色数据流幻影，“它在给追兵指路，对吗？”
苏晚晴在他身边奔跑，气息急促但思路清晰：“理论上是！如果晶石内置了被动谐振信标，那么在特定频段的主动扫描下，它会产生可被探测的、有特征的能量反馈。扫描源越近，反馈越强，定位越精确！我们需要屏蔽它，或者……干扰扫描！”
“你能做到吗？”高岩回头看她一眼。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设备！最简单的物理屏蔽对定向谐振扫描效果有限……”苏晚晴的语速极快，“但我可以尝试用我终端里的一个神经信号模拟程序，反向输出一段干扰波，也许能暂时覆盖或混淆晶石的谐振特征！但可能会对林黯的神经造成额外负担，甚至引发晶石过载！”
“总比被当活靶子强！”林黯果断道，“需要多久？”
“三分钟！我需要连接你的神经接口，调整参数！”
“没有三分钟了！”高岩突然厉声道，“前方两点钟方向，三百米，热信号！四个人，移动迅速，战术队形——是‘清道夫’的先头侦察组！他们发现我们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黑暗中传来短促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点射声！
“嗤嗤嗤！”
子弹击打在三人侧前方不远处的混凝土残块上，溅起一蓬蓬碎屑和火星。对方在警告射击，同时试图驱赶他们进入预定的包围区域。
“散开！找掩体！”高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个侧扑翻滚到一堆扭曲的钢筋后面，手中的紧凑型冲锋枪已经架起。
林黯则一把拉住苏晚晴，冲向旁边一个半塌的、由预制板构成的矮墙后方。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在沙土地上犁出几道清晰的弹痕。
“他们没想立刻打死我们！”林黯靠在矮墙后，快速更换突击步枪的弹夹，“想活捉，或者逼我们进入陷阱。”
“因为数据，或者你。”高岩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三人进入掩体前已快速连接了高岩提供的短距加密频道），“苏博士，抓紧时间做你的事！林黯，掩护我，我需要清理掉那个侦察组，否则我们无法前进！”
“明白。”林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左眼晶石带来的眩晕感压下去。他调整呼吸，从矮墙边缘微微探出突击步枪的枪口，微光瞄准镜里，远处黑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利用地形交替前进，动作专业。
“打掉他们的尖兵和通讯兵。”高岩的声音冰冷而精确，“我左你右。听我口令。”
苏晚晴已经跪坐在矮墙后最深的阴影里，快速打开她的终端，扯出连接线。她看向林黯：“我需要连接你后颈的通用神经接口！”
林黯背对着她，微微低头。苏晚晴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很快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发际线下的微型接口，将线缆接驳上去。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是一阵数据流的嗡鸣直冲大脑。
“启动模拟程序……调整频率，匹配晶石的谐振特征……反向覆盖……”苏晚晴咬着下唇，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速滑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高岩扔出了一枚烟幕弹）仿佛离得很远，又近在咫尺。
林黯感到左眼的悸动开始变得混乱，像是两股不同的力量在拉扯。视野中的蓝色数据流幻影变得更加密集和扭曲，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他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瞄准姿势。
“就是现在！”高岩在频道里低吼。
林黯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经过消音但依然沉闷的枪响。微光瞄准镜里，右侧那个正在试图架设便携扫描装置的身影猛地一颤，向后倒去。几乎同时，左侧那个明显是尖兵的身影也被高岩的精准点射击中肩部，踉跄后退。
但“清道夫”的反应极快。剩余两人立刻缩回掩体，同时朝烟幕区域投掷了震撼弹。
“轰！”
刺目的白光和巨大的噪音即使隔着掩体也传来强烈的冲击。林黯感到一阵恶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瞄准烟幕边缘可能出现的敌人。
苏晚晴的声音传来，带着急迫：“干扰波已加载！正在注入！林黯，坚持住！”
一股剧烈的、如同高压电流般的数据脉冲顺着接口猛地冲入林黯的神经系统！他闷哼一声，眼前瞬间一片雪白，随即被疯狂旋转的蓝色几何图形和乱码充斥！左眼晶石的温度急剧升高，仿佛要灼穿眼眶！
“啊——！”他低吼出声，手指死死抠住突击步枪的护木，指节发白。
“林黯！”苏晚晴惊呼。
“别停……继续……”林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晚晴眼眶发红，但手下不停。终端屏幕上，代表晶石谐振特征的波形正在被一股逆向的、杂乱的人工波形强行覆盖和干扰。进度条快速推进：70%...80%...
外面，高岩正在与剩余的“清道夫”侦察兵激烈交火。对方投掷了更多烟幕弹和声光干扰设备，试图拉近距离。
“他们想贴上来！”高岩在频道里喊道，声音里带着喘息，显然也在移动和反击，“苏博士，还要多久？”
“九十秒！”苏晚晴喊道，同时紧紧盯着林黯颤抖的背影。她看到林黯后颈的接口周围皮肤开始发红，甚至出现细微的、电路板般的淡蓝色纹路在皮下蔓延——这是神经过载的征兆！
95%...98%...
“完成了！”苏晚晴猛地拔掉连接线！
就在线缆脱离的瞬间，林黯左眼晶石那持续不断的悸动和嗡鸣，如同被掐断的弦，骤然停止！视野中疯狂旋转的数据幻影和乱码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过度刺激后的昏暗和残留的光斑。晶石的灼热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的钝痛。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湿透，但神智迅速恢复清明。
“干扰已生效！”苏晚晴快速汇报道，“但只是暂时的！逆向干扰波会随时间衰减，而且可能会被更强的扫描源穿透！我们最多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相对安全窗口！”
“足够了！”高岩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几声精准的点射和远处传来的闷哼，“侦察组解决了！但大部队正在加速合围！立刻向北，全速！我掩护你们！”
林黯没有废话，一把拉起虚弱的苏晚晴，背好背包和步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