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雨夜独狼(1 / 2)

雨越下越急,敲打在废弃金属、碎裂混凝土和堆积如山的垃圾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声响。冰冷的雨水顺着林黯的头发、脸颊流淌,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和刀尖的混合物上,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带着肋下伤处撕裂般的剧痛,吸入的冷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割得喉咙生疼。

小巷狭窄、曲折,地面泥泞不堪,混杂着油污和不知名的秽物。他扶着冰冷湿滑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除了雨声和血液冲刷的轰鸣,还有那该死的、持续不断的左眼晶石灼烧感。

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痛苦和疲惫中,被求生本能强行驱动着,进行着碎片化的思考。

警署暴露了。高岩的联络点可能已不安全。苏晚晴下落不明,大学城的能量波动……老陈生死未卜。袭击者是谁?目的为何?

以及……明晚的“落日码头”。

这是他目前唯一清晰的目标,也是可能获取信号干扰器、甚至搅乱“清道夫”和那个第三方势力计划的机会。

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去码头,就是走到下一个街角都可能随时昏迷。

他需要治疗。需要药品。需要武器。需要一个临时的藏身之所,哪怕只有几小时。

左眼晶石在冰冷的雨水中微微收缩,带来的刺痛感反而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感知扩散出去。不是为了侦测敌人(他现在没这个能力应对),而是寻找“可能有用”的痕迹。

在锈带,除了官方(或天穹控制的)医疗站和黑市诊所,还有一种更隐秘、更肮脏的“医疗”存在——那些隐藏在废墟深处、为逃犯、帮派成员、或者像他这样见不得光的人提供应急处理的“地下医生”。他们技术参差不齐,收费高昂,环境恶劣,但足够隐蔽,且通常不问来历。

晶石的感知穿透雨幕和层层建筑垃圾,捕捉着空气中微弱的信息:远处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某个窝棚里传出的病态咳嗽声、地下管道泄露的蒸汽嘶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经过稀释但仍然特殊的消毒水和合成血液制品的味道。

方向……左前方,穿过两条巷子,有一片由预制板房和废旧集装箱胡乱拼接而成的贫民窟。

林黯咬紧牙关,调整方向,朝着气味来源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跋涉千里。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持续的、冰凉的刺痛,但也暂时延缓了失血速度。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徘徊,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杂物绊倒,全靠扶墙硬撑。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贫民窟的边缘。这里比“蜂巢”更加破败和绝望,建筑低矮歪斜,到处是漏雨的破洞和用塑料布勉强遮挡的缺口。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排泄物的恶臭。即使在雨夜,也有零星的人影蜷缩在角落或窝棚门口,眼神麻木或警惕地扫过他这个不速之客。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一些,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某种化学兴奋剂的气息。来源是一个半埋在地下、只露出锈蚀铁皮屋顶的旧集装箱,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清字迹的破布,算是门帘。集装箱侧面,一根自制的铁皮烟囱歪歪扭扭地伸出来,冒着微弱的、带着怪味的灰烟。

就是这里了。

林黯深吸一口气(立刻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掀开破布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集装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被一道油腻的布帘隔成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张歪腿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沾满污渍的医疗器具(有些明显不是医用的)、空药瓶、烟蒂和吃剩的食物包装。一个老旧的便携式医疗灯挂在顶上,发出昏暗的黄色光芒。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消毒水、血腥、汗臭和霉味。

一个身材干瘦、佝偻着背、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白大褂(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电炉上加热着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化学药剂和廉价肉汤混合的味道。

听到动静,老头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看病?打架?还是快死了?先说好,信用点、硬通货,或者值钱的玩意儿,别拿破烂糊弄老子。赊账免谈。”

“处理伤口。要消炎药,止痛剂,缝合工具。还有……能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林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靠在门边的金属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老头这才慢悠悠转过身。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可能是义眼故障),另一只眼睛则闪烁着精明而冷漠的光。他上下打量着林黯,目光在那染血的外套、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发光的左眼上停留了片刻。

“啧啧,伤得不轻啊。外面雨大,还能走到这儿,命挺硬。”老头咂咂嘴,指了指旁边一张铺着脏兮兮塑料布、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简易折叠床,“躺上去。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先说价,基础处理,包括清洗、缝合、一般消炎和止痛,外加一针高能营养剂,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林黯知道,这价格在黑市医生里算“公道”了,前提是老头不趁他昏迷把他身上值钱东西全摸走,或者用更劣质的药品糊弄。他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以。先处理。”他艰难地挪到床边,几乎是用“摔”的姿势倒了上去。冰冷的塑料布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老头走过来,动作倒是出乎意料地利落。他用一把生锈但锋利的剪刀剪开林黯浸血的外套和里衣,露出肋下和小腿的伤口。看到伤口的样子,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眯了眯。

“枪伤擦过,撕裂伤,感染初期。小腿这个……弹片?处理过,又崩开了。”他一边念叨,一边从一个脏水桶里舀出浑浊的水(似乎加了点消毒剂),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开始粗暴地清洗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林黯眼前发黑,他死死咬住牙关,手指抠进床沿的铁架里,指节发白,才没叫出声。左眼晶石因为剧痛而疯狂闪烁。

“忍着点。我这儿没麻药,那玩意儿贵,而且用了影响判断。”老头冷漠地说着,清洗完毕,又拿起一瓶烈度极高的合成酒精,直接浇在伤口上。

“嘶——!”林黯身体猛地绷直,全身肌肉痉挛,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灼烧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老头不为所动,拿起一个老式的、但擦拭得还算干净的缝合器,开始快速缝合肋下的伤口。他的手法谈不上精细,但足够牢固,针脚密集。处理完肋下,又处理小腿。整个过程快、准、狠,带着一种长期处理此类创伤形成的麻木效率。

缝合完毕,老头从桌子底下摸出几支颜色可疑的注射剂。“广谱抗生素,强效消炎,还有止痛。”他掰开安瓿瓶,将药液抽进一支老旧的金属注射器,甚至没擦酒精棉,直接就扎进林黯上臂肌肉。

冰凉的液体注入,很快,一股麻木感伴随着细微的眩晕扩散开来,伤口的剧痛迅速消退,变成一种迟钝的胀痛。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立刻睡去。

“能量剂。”老头又拿起一支更粗的注射器,里面是浑浊的橙黄色液体。“能顶十二小时,过后会加倍疲劳。自己掂量。”

这一针下去,林黯感觉一股热流猛地冲入血管,疲惫感被强行驱散了一些,心跳加速,精神出现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但身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老头处理完,开始收拾工具。“东西放下,你可以在这儿躺到天亮。别死我这儿,晦气。”说完,他又转身去捣鼓他那锅不明液体了。

林黯躺在冰冷的床上,感受着药物在体内发挥作用。疼痛减轻了,但那种脱离掌控的虚弱和药物带来的异常感同样令人不安。他强迫自己思考。

时间……过去多久了?苏晚晴……大学城的封锁……高岩收到消息了吗?老陈……

他摸索着,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个老式寻呼机(幸好之前塞得深,没被雨水完全浸坏)。他尝试开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还能亮。电池图标已经红了。他快速查看,没有新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送任何代码。电池撑不了多久,而且他不能确定高岩那边是否安全。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了解外界情况,特别是大学城那边。

他的目光落在老头那脏乱的桌子上。那里除了医疗垃圾,还有一台老旧的、外壳破损的便携式收音机,以及几份皱巴巴的、不知是多久前的纸质传单。

“有……新闻吗?”林黯沙哑着问,“关于……旧大学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