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背对着他，哼了一声：“新闻？我这儿只有老鼠叫和病人的呻吟。”但他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拧开了那台收音机。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一个带着明显合成音痕迹、播报着无关紧要的锈带社区消息（某某帮派地盘纠纷、某处管道泄露）的声音传了出来。播报了大约五分钟，就在林黯以为不会有有用信息时，合成音突然插播了一条简短的通告：
“……临时插播：旧大学城档案馆区域因检测到不明能量泄露及建筑结构安全隐患，现仍处于警方及天穹集团联合技术小组封锁状态。请附近居民及无关人员绕行。重复，旧大学城档案馆区域封锁持续，解除时间另行通知……”
联合封锁！天穹集团的技术小组也介入了！
林黯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苏晚晴如果还在里面，处境极其危险。如果她逃出来了，也可能被严密监控。
老头关掉了收音机，嘀咕了一句：“又是天穹那帮吸血鬼……尽找麻烦。”
林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亢奋感在消退，疲惫和药物的副作用开始交织。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小会儿，才能恢复一点行动能力。
但他不敢完全放松。在这个陌生、肮脏、充满未知的集装箱里，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黑市医生，他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警觉。
时间在雨声和老头偶尔的咳嗽、捣鼓声中缓慢流逝。林黯的半边意识沉浸在修复身体的昏沉中，另半边意识则如同绷紧的弦，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异常动静，以及左眼晶石传来的任何预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短。就在林黯的意识即将被疲惫彻底淹没时，晶石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自然的波动！
不是威胁预警，而是……某种加密的、断断续续的数据信号？非常微弱，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或者被严重干扰后泄露出来的。
信号的特征……有些熟悉。带着一点“守夜人”内部通讯协议的影子，但又混杂了别的、更粗糙的编码方式。
是谁？高岩在尝试联系他？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黯猛地睁开眼，残余的亢奋剂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他集中精神，试图用晶石去捕捉、解析那微弱的信号碎片。
信号太弱，太破碎。只能勉强“听”到几个不连贯的词语或代码片段：
“……‘回声’……未响应……”
“……‘大学’……封锁升级……疑有……捕获……”
“……‘码头’……计划不变……‘船工’确认……”
“……‘钥匙’……信号曾短暂……已消失……”
信息破碎，但组合起来，却勾勒出令人心惊的画面：汇合点“回声谷”可能出了状况；大学城封锁升级，可能有人员被捕获；“落日码头”计划照常；“钥匙”（指他）的信号曾被短暂捕捉（是救护车？还是刚才？）但已消失。
这信号来源是哪里？听起来像是某个多方势力的通讯被意外截获或泄露了。
“老头，”林黯挣扎着坐起身，伤口传来拉扯的疼痛，但被他忽略，“你这里……有没有能增强信号接收的东西？老式的无线电，或者……改装过的扫描器？”
老头转过身，那只完好的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你想干嘛？我这儿是治伤的地方，不是情报站。”
“再加这个。”林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从联合科技前哨站找到的、能量所剩无几但外壳完好的微型能量电池，放在床边。
老头眼睛一亮，迅速抓过电池，在手里掂了掂。“好东西……虽然快没电了。”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集装箱最里面，掀开地上的几块破木板，来一个看起来像是用废旧军用通讯器零件和破烂民用设备胡乱拼凑起来的黑匣子，上面接着几根天线，还有一个小屏幕。
“破烂货，但调对了频段，能收到一些……别人不太注意的‘杂音’。”老头摆弄着黑匣子，接上电源（用的是林黯给的那个电池），屏幕上立刻跳出杂乱无章的波形和数字。“你要找什么频段？”
林黯凭着晶石对刚才信号特征的记忆，描述了一个大概的频率范围。
老头皱皱眉，手指在几个旋钮上笨拙地调整着。屏幕上波形跳动，刺耳的噪音从黑匣子自带的劣质扬声器里传出。
突然，噪音中出现了一丝相对清晰的、经过变声处理的语音片段，正是林黯之前“听”到的内容！而且似乎更完整一些：
“……确认，‘回声谷’监控点无异常信号返回，推测未使用。‘大学城’目标‘S’疑似触发警报后消失，封锁圈内未发现，可能已逃脱，或隐藏。‘落日码头’交接按原计划，但‘清道夫’增派了一支‘清道夫之牙’小队，加强戒备。‘钥匙’信号最后出现在东七区医疗运输载具，随后消失。各方继续搜索……”
目标“S”——是苏晚晴（Su）吗？她可能逃脱了？林黯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清道夫之牙”是“清道夫”公司的精英突击队，装备和战斗力远非普通佣兵可比。码头的危险级别再次提升。
而关于“钥匙”的追踪，证实了他的判断。
信号到这里又变得模糊，被干扰淹没。
“就这些了。”老头关掉了黑匣子，“这玩意儿耗电快，你的电池撑不了多久。另外，听这种‘杂音’，容易惹祸上身。”
林黯点点头。信息足够了。苏晚晴可能暂时安全，这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但码头那边，难度剧增。
“我要走了。”林黯支撑着下床，身体依旧虚弱，但缝合后的伤口暂时稳固，药物和能量剂提供了最低的行动力。他需要武器，需要去码头附近侦察，需要在明天午夜之前，找到一个切入点。
老头没拦他，只是把玩着那枚能量耗尽的电池壳。“走好。别再伤成这样回来，我这儿床位紧张。”
林黯掀开门帘，重新踏入冰冷的雨夜。
雨小了些，但风更冷了。远处的天际，镜城琉璃区的光芒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扭曲的光污染，如同巨兽沉睡时不安的梦境。
他拉紧身上破烂的外套（老头给了他一件更破但干燥的），看了一眼昏暗天空下难以辨别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目标：“落日码头”。
在他身后，那个肮脏的集装箱逐渐隐没在雨夜和废墟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左眼晶石那微弱的、稳定的幽蓝光芒，如同黑暗中独狼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刺破雨幕，投向未知的前方。
距离午夜，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