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在信息流冲击的瞬间，身体也轻微抽搐了一下，淡紫色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梦呓般的音节，含糊不清。
林黯抓住她的肩膀，低声呼唤：“喂？你能听见吗？DS-09？你是谁？”
女子没有醒来，但梦呓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门……打不开……黑……好冷……他们在……外面……数数……”
数数？林黯心中一紧。“谁在数数？数什么？”
“……时间……倒数……海……要来了……”女子的声音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爸爸……妈妈……不见了……”
海？是指“意识之海”？倒数……是“通道”开启的倒计时？她在昏迷中，依然能感知到那个迫近的“收割”？
“你能看到还剩多久吗？”林黯急切地问。
女子没有回答，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噩梦，身体蜷缩起来。
林黯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叹了口气，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衬，蘸了点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小心地擦拭女子脸上的泥污。她的皮肤冰凉，触感细腻得不似真人。
就在这时，他左眼晶石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引擎嗡鸣声！
不是海风，不是自然声响。是飞行器！低空，速度不快，似乎在……扫描？
追兵！是“清道夫”的无人机在扩大搜索范围？还是那些穿暗红色制服的人在寻找“共鸣器”？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晶石感知收缩到最小，只维持最基本的周围环境监控。同时，他迅速将女子往洞穴更深处、阴影更浓的地方拖了拖，用一些散落的混凝土块和沙土做了简易的遮盖。
引擎声由远及近，在上空盘旋了片刻。林黯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扫描波束从头顶掠过，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审视感。晶石在扫描波束下微微震颤，仿佛在努力维持自身的“隐蔽”状态。女子额头的黑晶则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扫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引擎声才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林黯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无法放松。这里不能久留。无人机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区域已经被纳入搜索网。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回声谷”。黎明时分，无人机的搜索效率和范围都会大幅提升。
他检查了一下女子，她依旧昏迷。不能再等了。
他重新将她扛上肩头，动作比之前更加艰难，因为短暂的休息让僵硬的肌肉更加酸痛。他钻出藏身的裂缝，重新踏入冰冷潮湿的黑暗。
根据记忆和晶石对方向的微弱指引，“回声谷”应该就在前方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但那是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由旧矿坑、排水隧道和天然岩缝组成的迷宫。在平时，那是绝佳的藏身地，但在现在这种状态下，穿越它无异于另一场冒险。
他没有选择。
天空的乌云缝隙中，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黎明前的灰白。距离与高岩约定的凌晨三点，时间所剩无几。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在晨雾中逐渐显现出模糊、狰狞轮廓的复杂地带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碎石和未知的危险之上。肩上的重量，不仅是身体的负担，更是沉甸甸的、关于这座城市最终命运的秘密碎片。
他必须走到那里。
必须有人，将碎片拼凑起来。
必须有人，在“海”到来之前，找到那扇可能存在的“门”，或者……举起反抗的火把。
黎明的微光，并未带来温暖，只是将前路的崎岖和黑暗，映照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