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脱出与抉择(1 / 2)

“俄耳甫斯”大厅重回那种洁净、冰冷、非人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空气循环系统均匀的嘶嘶声。备用能源的读数在屏幕上缓慢但稳定地下降,像一颗逐渐冷却的恒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却又被屏幕上DS-09隔离层的倒计时和那个遥远的“收割”末日赋予了双重紧迫感。

林黯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左眼晶石的灼热感稍有缓解,但大脑深处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后的废墟,充斥着细碎的疲惫和神经末梢残留的刺痛感。肋下和小腿的伤口在刚才链接的剧烈精神活动中再次被牵动,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料。他从“俄耳甫斯”的医疗储备(虽然老旧,但比黑市医生的东西规范得多)中找到一些高效的合成凝血剂和生物组织修复凝胶,重新处理了伤口。冰凉的凝胶带来短暂的麻痹,随后是组织加速愈合的细微麻痒。

石匠则全神贯注于控制台,手指在键盘和全息投影间快速移动。他先是将“俄耳甫斯”核心数据库中所有关于“对抗网络”、“干涉窗口算法”、“逆向共振理论”以及DS-09相关(不含协议细节)的资料,压缩加密后存入几个坚固的物理存储模块。接着,他调出设施的完整结构图和历史维护日志,寻找着除了矿道入口之外的撤离路径。

“找到了。”石匠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振奋,“有一条设计用于紧急情况下研究人员撤离的通道。不是向上,而是向更深的地下,连接着一个废弃的、联合科技时代建造的、用于输送物资和人员的‘真空管道列车’网络的一个残存支线。根据日志,这条支线理论上还能单向运行一小段,终点在锈带更深处,靠近旧‘净化厂’遗址,那里现在属于‘锈带兄弟会’的边缘地盘,相对混乱,但也容易隐藏。”

“真空管道?还能用?”林黯走过来,看着屏幕上复杂的管道网络图。

“能源是关键。‘俄耳甫斯’的备用能源可以分出一部分,短暂激活那个古老系统的驱动单元和维持最低限度的管道密封。但只能进行一次短程、单方向的‘弹射’。我们出去后,这条路线就彻底废了。而且,弹射过程……不会太舒适。”石匠快速计算着,“好消息是,出口位置远离主要监控区,而且‘兄弟会’的地盘,‘清道夫’和‘守门人’的眼线渗透相对较少。坏消息是,到了那里,我们得自己想办法穿过兄弟会的地盘,重新进入镜城更‘活跃’的区域。”

“比直接从矿道出去,面对那个怪物和可能的埋伏要好。”林黯看着屏幕上DS-09安静的睡颜,“她经不起折腾了。我们需要尽可能平稳地把她带出去。”

石匠点点头,开始设定撤离程序。能源分配、管道加压、导航坐标、出口权限……一系列复杂的指令被输入。同时,他也准备好了几样从“俄耳甫斯”仓库里找到的、还能用的装备:两套老式但密封性不错的联合科技制式防护服(适合在可能存在污染或低压的管道中短暂使用),几个带有简易过滤功能的呼吸面罩,一些高能营养棒和水囊,以及……两把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能量读数显示仍有一些电荷的“神经脉冲手枪”。这东西对生物体效果显着,能造成强烈痛楚和暂时麻痹,但对机械目标或重装甲效果有限,优点是几乎无声,且不依赖实体弹药。

“准备出发吧。管道加压和系统自检需要大约二十分钟。”石匠将一套防护服和装备推给林黯,自己也开始穿戴。

林黯穿上那略显笨重但还算合身的防护服,将装备整理好,最后走向医疗平台。DS-09依旧沉睡,生命体征平稳。平台自带一个可拆卸的、带有基础生命维持和缓冲功能的便携式担架舱。他们需要将她转移进去。

操作很小心。当林黯和石匠将DS-09从医疗平台移动到担架舱时,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银色的睫毛颤动,但没有醒来。额头的黑晶在舱内柔和的照明下,反射着幽深的光。林黯能感觉到,即使隔着舱体,那股微弱的共鸣依旧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和她意识深处那个被暂时隔离的“茧”。

“她现在的状态,能承受管道弹射吗?”林黯问。

“担架舱有缓冲和生命维持,理论上可以。但任何剧烈震动都可能影响隔离层的稳定性。”石匠检查着担架舱的固定装置,“我们没得选。留在这里,等能源耗尽,或者被外面可能找过来的东西发现,结局更糟。”

二十分钟后,系统提示音响起:“真空管道支线A-7准备就绪。压力稳定。导航锁定。驱动单元充能完毕。请人员进入弹射舱。倒计时:60秒。”

控制台侧面,一扇之前与墙壁浑然一体的圆形气密门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蛋形的金属舱室,内部只有两个简陋的座椅和固定担架舱的卡槽。

“走。”石匠率先进入,将担架舱推进去,卡在预留位置。林黯紧随其后,在另一个座椅上坐下,扣好安全带。座椅坚硬冰冷,几乎没有任何舒适性可言。

气密门关闭,舱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个微弱的指示灯亮着。加压的嘶嘶声在耳边响起。

“弹射倒计时:10、9、8……”

林黯抓紧座椅扶手,屏住呼吸。

“3、2、1。发射。”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股从下方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推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进座椅!加速度瞬间袭来,内脏被挤压向背部,耳膜内外压力失衡带来刺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指示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拉出残影!

弹射过程并不长,大约只有十几秒,但感觉却像永恒。当那股推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多方向的颠簸和旋转时,林黯知道,他们已经在管道网络中穿行。老旧系统的稳定性显然堪忧。

担架舱在卡槽中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固定装置还算牢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颠簸开始减弱,最后完全停止。一声沉闷的“嗤”响,是气压平衡的声音。紧接着,蛋形舱室的前端舱盖“砰”地一声向外弹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化学药剂和地下霉味的、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光线极其昏暗,来自远处某些渗水的裂缝透下的、不知是日光还是人造光的微弱反光。

他们出来了。

林黯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率先钻出弹射舱。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由混凝土和锈蚀钢铁构成的圆形竖井底部,周围堆满了不知名的废弃物和破损的管道。头顶很高,隐约能看到一些纵横交错的金属走道和破损的网格地板。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泵站或大型管道交汇处。

石匠也爬了出来,迅速检查了一下担架舱和DS-09的状况。“她没事,生命体征稳定。”他看了一眼手腕上一个老式的、带有辐射和有害气体探测功能的腕表,“空气质量糟糕,辐射微量超标,但短时间内暴露没问题。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竖井。”

他们找到了一个锈蚀的、勉强还能使用的维修梯,开始向上攀爬。梯子湿滑,有些台阶已经松动。林黯背着装备包,石匠则负责用简易的牵引索固定和提升担架舱。过程缓慢而艰难。

十几分钟后,他们爬到了竖井中部的一个检修平台上。平台连接着一条相对宽阔的、但同样破败的隧道。隧道一端被坍塌堵死,另一端延伸向黑暗,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和更复杂的气味传来——腐烂的有机物、燃烧的劣质燃料、还有……人烟的气息。

“这边。”石匠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