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左眼晶石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不是预警危险的刺痛,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或“扫描”了一下的感觉!非常短暂,一闪即逝,但无比清晰!
林黯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晶石感知全开,扫向悸动传来的方向——是仓库外,东南方向,大约两三百米开外!
那里有什么?是路过的巡逻队?还是某种探测设备?或者是……追踪者?
他屏住呼吸,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将晶石感知压缩、聚焦,如同探照灯般投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只有废墟的轮廓和远处棚户区摇曳的火光。但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规整”的能量残留,正在那个方向快速消散。不是生物热源,更像是某种短距离、高精度的主动扫描脉冲留下的“痕迹”。这种扫描模式……他有些熟悉,很像“清道夫”公司精英小队装备的、用于在复杂环境中精确定位高价值目标的“猎犬”探测器!
“清道夫”的人,在附近搜索?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这片废墟?
林黯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清道夫”带着专业探测设备在这片区域活动,那么他和DS-09藏身的这个破仓库,被发现的几率会大大增加。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前往“破鼓”酒吧,留下信息,然后尽快进入镜城。留在这里,等于是坐以待毙。
他看了一眼DS-09的隔离层倒计时——还有大约六十小时。
六十小时,找到“织网者”,弄清“守门人”的真相,可能还要联系上高岩和苏晚晴,并找到对抗“收割”的方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别无选择。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不是休息,而是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浅层恢复状态,同时保持对晶石感知的主动控制,持续监控着仓库内外的一切细微动静。
后半夜,那种被扫描的悸动感没有再出现。但远处偶尔传来的引擎声和零星的枪声(可能是帮派冲突),提醒着他这片区域的危险从未远离。
当天边第一缕灰白的光芒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污染,将仓库内部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时,林黯已经起身,活动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开始最后的准备。
他需要给DS-09更换一个更隐蔽的“容器”。担架舱太显眼,像个移动的医疗设备。他在仓库里翻找,最终找到一个破损的、带轮子的金属工具箱,大小勉强能将DS-09蜷缩着放进去。他清空了里面的锈蚀工具,铺上从担架舱里拆下来的缓冲垫和生命维持模块(小型化、低功耗,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维生功能),然后将依旧沉睡的DS-09小心地转移进去。她的身体很柔软,轻得没有分量,像个大型人偶。额头黑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只闭上的、诡异的眼睛。
盖上工具箱盖子(留有通风口),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稍大些的维修工具箱。虽然依然不算完美伪装,但比担架舱好太多了。
他将必要的装备——神经脉冲手枪、水囊、剩下的营养棒、医疗包、终端、罗盘——整理进一个破旧但结实的帆布背包。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一夜的冰冷角落,推着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走出了半塌的仓库。
清晨的锈带,寒冷而寂静。风小了,但空气更加凝滞,带着一夜沉淀后的尘埃和化学气味。远处棚户区升起几缕稀疏的炊烟,给这片死寂的钢铁坟场带来一丝虚幻的生机。
按照石匠的描述和终端上粗糙的地图,“破鼓”酒吧位于锈带东区靠近一条旧排污河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是各路边缘人物交换情报、进行小额黑市交易和暂时歇脚的地方。
林黯推着工具箱,尽量选择偏僻、视线受阻的小路,避开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他的晶石感知持续扫描着周围,避开偶尔出现的拾荒者或游荡的变异犬。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早已干涸、只剩下黑色污泥和垃圾的河床。河床对岸,是一片更加密集、低矮破败的建筑群,许多建筑直接建在河岸或桥上,摇摇欲坠。“破鼓”酒吧的招牌——一个用霓虹灯管勉强拼出、大部分字母已经不亮的破鼓图案——就在河对岸一座歪斜的二层小楼上,在灰白的天空下无声地闪烁着。
要过去,需要穿过河床上一座锈蚀的铁桥。桥面破损严重,栏杆大多脱落。
林黯在桥头停下,仔细观察。桥对岸的建筑物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酒吧这种地方,肯定有眼线。他需要想个合理的身份和理由,推着一个“工具箱”进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作战服,又摸了摸脸上和身上的灰尘血污。或许……可以伪装成一个遭遇了抢劫或事故、工具受损、急需修理或变卖的倒霉技工或拾荒者?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疲惫和些许狼狈自然流露,然后推着工具箱,走上了那座吱嘎作响的锈蚀铁桥。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噪音与秘密的旋涡中心。
而工具箱里,那个沉睡的“深潜者”,对此一无所知。她的命运,以及可能更多人的命运,正随着这吱嘎作响的轮子,缓缓滚向那座闪烁着破旧霓虹的、名为“破鼓”的黑暗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