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用矿脉里的‘危险品’作为陷阱?但怎么确保只影响外面的人,不波及我们?而且,那个之前被惊动的‘东西’还在深处。”
“我们需要精确的遥控和时机。”林黯快速操作终端,调出矿脉通道的三维结构图和传感器分布点,“看这里,距离第二道屏蔽门大约五十米处,有一个旧时代的化学物质临时储存点,结构图上标注有‘不稳定’和‘腐蚀性物质’。它的防护外壳年久失修,如果我们能用某种方式——比如,引导一次微弱的能量脉冲,或者利用安全屋可能有的远程操作机械臂(如果还能用)——破坏其最脆弱的减压阀或连接管道,就可能引发一次小范围的泄漏。”
“泄漏的物质会沿着通道自然扩散,尤其是气溶胶态的辐射尘和挥发性酶成分。‘血猎犬’的侦察兵如果靠近入口或试图进入,就会首当其冲。即使他们装备精良,这种未知成分的混合污染也足以让他们却步,甚至非死即伤。而我们,只要确保第二道门密封完好,并在泄漏发生前,利用通风系统短暂制造内向气压,就能最大限度阻止污染物倒灌。”
陆离仔细看着结构图:“理论上可行。但有几个问题:第一,我们如何精确触发泄漏?第二,触发泄漏的动静本身是否会被外面的人察觉?第三,泄漏的规模和持续时间不可控,可能污染整个入口区域,我们之后也无法从那里出去了。”
“第一个问题,我需要检查安全屋是否有可用的远程操作设备。第二个问题,我们可以利用记忆池下一次‘自然’激活作为掩护,将触发脉冲伪装成池子能量外溢的余波。第三个问题……”林黯顿了顿,“我们可能本来就不需要再从那个入口出去了。‘织网者’给了七十二小时,之后应该有其他安排。而且,矿脉通道深处有未知危险,本身也不是理想的退路。封死它,或许更安全。”
陆离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这很冒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能同时应对迫近的追兵和潜在的矿脉威胁。
“终端,检索安全屋库存,是否有可远程操控的小型机械单元,或可发射定向能量脉冲的设备(非武器)。”林黯下达指令。
“检索中……发现:工程维修蜘蛛(微型,数量:3),状态:两台电源耗尽,一台基础功能完好(移动、简易抓取、携带微型工具)。有效控制范围:有线连接五十米,无线连接(本层内)二十米。发现:低频声波共振发生器(实验性),状态:可运作,主要用于地质探查,可发射特定频率脉冲诱发微小结构共振。”
“很好。准备工程蜘蛛和共振发生器。”林黯迅速制定方案,“蜘蛛携带微型切割工具,潜入矿脉通道,到达目标储存点外部。陆离,你需要在记忆池下一次出现‘自然’波动时(可能是周期性的),利用你的权限,轻微‘助推’一下,让波动幅度稍微增大,持续时间延长,作为掩护信号。同时,我操作共振发生器,向蜘蛛所在位置(已提前用蜘蛛携带的谐振子标记)发射一道极短促的特定频率脉冲,诱导储存点脆弱部位共振,导致破裂泄漏。”
“然后蜘蛛立刻撤回,我们封闭第二道门,启动内向通风。”陆离接道,“但如何确定‘血猎犬’的位置?如果他们不在泄漏影响范围呢?”
“所以我们需要监控。”林黯调出外部传感器网络,“我们会实时监控他们的动向。当他们靠近到足够危险的距离,或者试图探查入口时,就是触发时机。如果他们一直徘徊在外围……那我们只能希望泄漏本身制造的‘污染区’能阻挡他们进一步深入。”
计划草定,立刻执行。林黯从仓库找出那台还能用的工程蜘蛛——一个巴掌大小、八条机械腿的黑色小东西,给它充能,并加载了一个微型激光切割头。陆离则开始熟悉记忆池的波动周期,通过终端历史记录,她发现大约每二十分钟,数据球会有一个轻微的加速和能量释放峰值,虽然微弱,但规律可循。
林黯将共振发生器连接到终端,设定好预备发射的频率参数(根据结构图推测的储存点材质共振频率)。工程蜘蛛通过一根细长的、兼具数据传输和供电功能的光纤线与安全屋内的接收器连接——无线控制范围不够,有线虽然限制了距离,但更稳定可靠。
准备就绪。林黯操控蜘蛛,从第二道屏蔽门下方一个预留的、用于布线的狭窄缝隙钻进了矿脉通道。蜘蛛的复眼摄像头传来前方昏暗、布满水渍和锈迹的画面。它沿着通道壁快速爬行,避开地上可疑的痕迹,朝着五十米外的目标点前进。
监控屏幕上,两个“血猎犬”信号源依然在坟场东侧偏北的区域进行交叉搜索,距离安全屋外层屏障最近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左右,但尚未直接对准入口方向。
蜘蛛抵达目标点。那是一个镶嵌在岩壁上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柜子,柜门紧闭,表面有危险品标志的残留痕迹。蜘蛛将携带的微型谐振子吸附在柜门铰链附近最锈蚀的部位。
“蜘蛛就位。”林黯低声道。
陆离站在记忆池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数据球的旋转节奏。“距离下一个自然波动峰值,大约还有三分钟。”
时间在紧张的沉默中流逝。监控上,两个“血猎犬”信号源似乎调整了方向,开始朝着安全屋入口所在的这片岩壁区域,呈钳形缓慢推进!距离:九十米……八十五米……
“他们过来了。”林黯盯着屏幕,“准备。”
陆离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记忆池边缘。额头晶石微光流转。
记忆池内,数据球的旋转开始微微加速,水面泛起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就是现在!
陆离将一丝极其精妙的Theta-Bck权限波动,如同滴入水面的油滴,轻轻“点”入那自然波动的韵律之中。瞬间,数据球的光芒亮了一线,水面涟漪扩散的范围稍大了些,一股稍强的宁静与悲伤交织的“氛围”荡开。
与此同时,林黯按下了共振发生器的发射键!
一道无形的、特定频率的脉冲,沿着蜘蛛连接的光纤线,精准地传递到矿脉通道中那个微型谐振子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穿透力很强的震鸣,从金属柜的铰链部位响起!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撕裂声!
咔……嗤——!
柜门边缘,最锈蚀的铰链连接处,崩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一股淡黄色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气体,混合着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尘埃,从裂缝中嘶嘶地喷射而出!
泄漏开始了!
林黯立刻操控蜘蛛转身,全速沿原路返回!同时,他按下终端上的指令,安全屋内部通风系统功率全开,制造内向气流!
监控屏幕上,两个“血猎犬”信号源在泄漏发生后的几秒钟内,猛地停顿!紧接着,他们的生物电场读数剧烈波动,显然是探测到了突然出现的、高强度的辐射和生化污染信号!两人迅速后撤,并向彼此靠拢,做出了明显的防御和规避姿态。
他们没有再向前,而是开始快速远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区域!
成功了!泄漏的污染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阻挡了追兵。
蜘蛛顺利爬回第二道门下缝隙,被林黯收回。他立刻切断了光纤,并再次手动确认了屏蔽门的锁死状态。通风系统全力运转,确保安全屋内部气压高于外部,阻止污染渗入。
直到监控上两个“血猎犬”信号源退到两百米外,并似乎开始呼叫支援或上报情况,林黯和陆离才稍稍松了口气。
代价是,安全屋的其中一个潜在出口(矿脉通道),至少在污染被自然稀释或清除前(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彻底无法使用了。而他们也因此暴露了这片区域存在“危险物质异常泄漏”的情况,可能会引来“清道夫”更高级别的调查,或者镜城官方的环境处理部门——虽然第七层通常被遗忘。
但至少,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他们赢得了更多的时间。
两人疲惫地回到生活区,瘫坐在椅子上。刚才一系列紧张的操作,对两人的精力和伤势都是考验。
“七十二小时……”林黯看着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剩六十一小时。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了终端本地档案库中,那些关于“沉默钟摆”和早期收容记录的更深层文件。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旧纸堆和数据残片里。
而安全屋外,被污染封锁的入口深处,矿脉的黑暗中,那甜腻的腐蚀性气味与荧光的尘埃混合弥漫。在这片新生的污染区更深处,某种被接连的异常能量波动和这次泄漏再次惊扰的、庞大而痛苦的阴影,缓缓地、在辐射尘中,睁开了它浑浊的、残留着理智碎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