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甩过来的那扇防盗门,带着“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砸在守业的脊背上,也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后跟磕在楼道台阶的棱角上,整个人狼狈地往旁边歪去,手掌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胡乱抓挠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这阵骚动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直直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和嘴角那道没擦干净的油渍——那是刚才在楼下小饭馆赊账喝的二锅头,辛辣的酒气还在喉咙里灼烧,此刻却被一股更尖锐的羞耻感盖了过去。
守业僵在原地,能清晰听见门内晓宇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陈守业,我最后说一遍!晚晴姐早就不是你老婆了,她现在只想过安生日子,你别再来恶心人!”
旁边住户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裹着睡衣的大妈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鄙夷和看热闹的好奇,见守业望过来,又“啪”地一下缩回去,还不忘故意把门锁拧得咔嗒作响。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守业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拍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晓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是啊,晚晴早就不是他老婆了。
离婚协议书是他当初喝醉了酒,拍着桌子吼着让晚晴赶紧签字的。他说她目光短浅,说她不支持他的“宏图伟业”,说她每天柴米油盐的唠叨,简直像苍蝇一样烦人。那时候他满心都是中东的工地,想着只要赚到大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哪里会稀罕晚晴这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
可现在呢?
他从迪拜回来,没带回衣锦还乡的风光,只带回一身狼狈的债务和一颗被现实碾碎的心。工地上的意外让他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那些曾经围着他喊“陈老板”的人,转眼就成了催债的豺狼。他走投无路,才想起晚晴的好,想起那个永远会为他留一盏灯、留一碗热汤的家。
可他忘了,家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拆了。
守业慢慢放下手,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泥土,活脱脱一副流浪汉的模样。和晓宇刚才那身干净利落的工装比起来,他像个站在阳光底下的阴沟里的老鼠。
他不敢再待下去,生怕晚晴会从门缝里看到他这副鬼样子。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冲下楼梯,冰冷的台阶硌得他脚底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那股钝痛来得猛烈。
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灌进他的衣领,守业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连件外套都没带。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被人遗弃的狗。
路过那家他曾经赊账的小饭馆,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收拾桌椅,看见他,立刻皱起眉头,远远地喊了一声:“陈守业!上次的账还没结呢,你可别再过来了!”
守业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埋着头往前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