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风，比记忆里更烈了。
黄沙卷着热浪，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生疼。守业穿着新发的工装，戴着安全帽，跟着工头往施工现场走。脚下的碎石硌得鞋底发沉，远处的塔吊在漫天尘土里晃出模糊的影子，空气里飘着水泥和机油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
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来的。来之前，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别去想晚晴，别去想那些烂事，把力气都砸在工地上，赚够了钱，或许还能赎回一点当初被自己丢掉的脸面。
可人的脑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陈守业！发什么呆！把那袋水泥扛过来！”
工头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守业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铁锹都快插进土里了。他应了一声“来了”，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快步走到料场，弯腰去扛那袋五十公斤的水泥。
曾经，这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老家的工地，他能一口气扛两袋上三楼，面不改色。可现在，他才扛起来走了两步，就觉得腰眼一阵钻心的疼，脚步也跟着踉跄起来。水泥袋重重地磕在膝盖上，洒出一片灰白的粉末，迷了他的眼。
“废物！连袋水泥都扛不动，你来这儿混饭吃的？”工头的骂声又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年在迪拜工地，你可不是这副熊样！”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守业最疼的地方。
当年在迪拜，他确实意气风发。那时候晚晴还在他身边，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电话，叮嘱他别太累，别不舍得吃。他兜里揣着她给缝的暖宝宝，心里装着赚大钱给她买房子的念想，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可现在呢？暖宝宝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念想碎了，力气也跟着散了。
守业咬着牙，没吭声，把洒出来的水泥扫到一边，重新扛起袋子，一步一步往搅拌机那边挪。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渗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立刻糊了一道灰，活像个唱戏的丑角。
旁边几个年轻的工友看他这副模样，偷偷地笑出了声。
守业假装没听见，把水泥袋撂在搅拌机旁，转身去拿铁锹。他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喘气，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晚晴。他抢着去搬钢筋，抢着去和砂浆，抢着去爬脚手架，哪怕手心被钢筋磨出了血泡，哪怕胳膊累得抬不起来，他都咬牙撑着。
可越是这样，晚晴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他和砂浆的时候，会想起晚晴揉面的样子。她总是喜欢在面粉里加一点白糖，说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更香。她揉面的动作很轻快，手腕一转，面团就听话地在案板上翻滚。那时候他总嫌她慢，现在才想起，那满屋子的面香，是这辈子最踏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