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在街头晃荡了三天,兜里最后一枚硬币被他投进了自动贩卖机,换了一瓶快要过期的矿泉水。他靠在桥洞下,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憔悴得不像话,胡茬疯长,眼窝深陷,活脱脱像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逃犯。
手机早就成了一块板砖,他也懒得去充电,反正没人会给他打电话。那些催债的号码,早在他从迪拜回来的那天,就被他拉黑得干干净净。
这天下午,桥洞外来了几个扛着行李的汉子,操着一口和他一样的乡音,凑在一起抽烟聊天。守业本来闭着眼假寐,听见熟悉的腔调,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听说没?中东那边又来招工了,还是咱们老家的建筑队牵头,包吃包住,工资月结,就是苦点累点。”
“苦怕啥?咱庄稼人出身,有的是力气!总比在这城里捡破烂强,上个月我老乡过去,第一个月就寄回五千块!”
“可不是嘛!就是那边风沙大,得耐得住寂寞……”
中东两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守业的心脏。
他的手指狠狠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那个地方,承载了他这辈子最荒唐的梦,也埋葬了他所有的体面和骄傲。他曾以为那里是遍地黄金的天堂,揣着一腔孤勇闯过去,最后却摔得头破血流,连回家的路费都差点凑不齐。
可现在,除了那里,他还能去哪里?
守业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几个汉子身上。他们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身上的工装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和他身上这件沾满污渍的衬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中一个汉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笑,递过来一根烟:“兄弟,瞅着面生,也是出来讨生活的?”
守业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烟卷劣质,呛得他猛咳了几声,眼泪都差点咳出来。
“刚听你们说,中东招工?”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是啊!”那汉子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咱县城的建筑公司,直招的!后天就动身,先飞乌鲁木齐,再转机去那边。你要是想去,我给你个联系方式,报我名字,还能给你免了报名费!”
守业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去中东?
他又想起了晚晴。想起临走前,她红着眼眶给他收拾行李,往他的背包里塞了满满一袋子感冒药和胃药,嘴里反复念叨着“那边气候不好,别舍不得花钱,一定要按时吃饭”。那时候他嫌她啰嗦,嫌她格局小,嫌她不懂他的雄心壮志。
可现在,那些叮嘱,却成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情话。
他掐灭了烟,指尖微微发颤。
回去?回哪里去?
回那个没有晚晴的家?还是回那个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桥洞?
守业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这双手,曾经搬过砖,扛过水泥,也曾经在工地上指挥过工人,意气风发。后来,这双手沾上了赌瘾,沾上了酒气,也沾上了晚晴的眼泪。
他还有什么选择吗?
没有了。
守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汉子,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那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笑着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记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去城南的劳务市场找王头儿,就说你是大刚介绍的!”
守业把号码牢牢记在心里,又低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