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刚摆摆手,没当回事,继续和旁边的人聊着天,话题无非是那边的工资,那边的天气,还有回来之后,要给老婆孩子买些什么。
守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憧憬。
他曾经想过,等他赚了大钱,就给晚晴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买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带她去吃城里最贵的西餐厅。
可现在,那些憧憬,都成了镜花水月。
第二天一早,守业破天荒地洗了把脸,又去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下,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搓洗干净,拧干了晾在桥洞的栏杆上。他蹲在旁边,看着衬衫上的污渍一点点被水冲掉,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衬衫没干透,他还是硬着头皮穿了上去。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一路走到城南的劳务市场,还没到十点,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和他一样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眼神里带着对生活的无奈,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守业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叫王头儿的男人,报了大刚的名字。王头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皱着眉问:“干过建筑?”
“干过。”守业点头,“砌墙,抹灰,都懂。”
“那边苦,风沙大,工期紧,还可能有战乱,怕不怕?”
守业沉默了一下,想起晚晴曾经说过,那边不安全,让他别去。
可现在,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
他抬起头,看着王头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怕。”
王头儿没再多问,扔给他一份合同:“签了吧。后天出发,统一集合。”
守业接过合同,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他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守业。
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签完合同,王头儿给了他一套崭新的工装,还有一顶安全帽。守业接过来,抱在怀里,布料温热,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走出劳务市场,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
又要去中东了。
这一次,没有晚晴的叮嘱,没有她连夜缝补的衣服,没有那个绣着平安的香囊。
只有一身孑然,和一颗破碎的心。
守业握紧了怀里的工装,转身朝着桥洞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不知道,回来之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对晚晴说一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