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宴散了。
院门口的红对联还在月光下亮着，地上的鞭炮碎屑被风卷着，打旋儿。
晚晴收拾着碗筷，水声哗哗响。“晓宇，累了吧？早点洗漱睡，明天还要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
“嗯。”晓宇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妈，你也别忙太晚了。”
“知道了。”晚晴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看见儿子盯着手机发呆，“跟同学聊天呢？”
“没有，”晓宇抬头，眼神亮亮的，“就是看看之前的错题。”
晚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厨房。她知道儿子心里有事，从宴会上偶尔望向门外的眼神里，她就看出来了。
只是，她假装没看见。
老槐树底下，守业还没走。
刚才院子里的喧闹渐渐淡了，只剩下虫鸣和远处的狗吠。他手里的塑料袋早就凉了，里面的核桃酥是晓宇小时候最爱的零食，现在怕是也不稀罕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聊天框停留在上周。
他发的是：“晓宇，牛奶放在门口了，记得喝。”
晓宇回的是：“收到，谢谢爸。”
就五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次都能暖到心里。
现在，他想再发点什么。
手指点开输入框，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儿子，恭喜你。”太简单了。
“晓宇，爸爸为你骄傲。”会不会太煽情？
“考上重点高中，以后要更努力。”像说教，不好。
他蹲在槐树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明明灭灭。
远处，晓宇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能想象到儿子坐在书桌前的样子，或许在整理书本，或许在看新学校的介绍，或许……也在等着什么。
守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起晓宇小时候，总爱黏着他，让他举高高，让他讲故事。那时候，他还是个靠谱的父亲，是晚晴眼里的顶梁柱。
后来呢？
后来他鬼迷心窍，听了别人的话去投资，把家里的积蓄全赔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晚晴哭着跟他吵，他却还嘴硬，说会赚回来。
直到最后，晚晴带着晓宇搬回老房子，跟他说：“守业，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才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毁了。
他想弥补。
中考前的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着。想给晓宇送点吃的，想跟他说句话，可每次都看见晚晴陪着晓宇出来，两人低声说着话，他根本插不上手。
他只能悄悄把补品放在晚晴家门口，再发个信息告诉晓宇。
晓宇从来没拒绝过，每次都会回复他。
这就够了。
守业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输入框。
这次，他没有犹豫。
“晓宇，恭喜你考上重点高中。爸爸今天在门口看了很久，看见你被大家围着，笑得那么开心，爸爸心里比谁都骄傲。这大半年，你辛苦了，你妈妈也辛苦了。以后上了高中，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也多体谅你妈妈。爸爸没什么能帮你的，但只要你需要，随时跟爸爸说。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打完这些字，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院子里，晓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赶紧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爸爸”。
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他点开信息，逐字逐句地读着，眼眶慢慢热了。
“妈，”晓宇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我爸给我发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