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洗碗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哦，他说什么了？”
“他恭喜我考上重点高中，还让我照顾好自己，多体谅你。”晓宇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他永远是我的后盾。”
晚晴没说话，只是手里的洗碗布攥得更紧了。水流顺着指尖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晓宇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他想了很多话，想问问爸爸最近过得怎么样，想问问他欠的债还完了没有，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可最后，他只打出了四个字。
“谢谢爸爸。”
发送。
老槐树下，守业的手机震动了。
他几乎是弹跳着点开信息。
四个字，“谢谢爸爸”。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他的心里。
守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四个字的痕迹。他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晓宇可能不回复，可能只回一个“哦”，可能会怪他缺席了庆祝宴。
可他没想到，晓宇会说“谢谢爸爸”。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积压了许久的情绪。愧疚、思念、骄傲、委屈……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想起晓宇小时候，第一次叫“爸爸”时的样子，肉嘟嘟的小脸，含糊不清的发音，却让他高兴了一整晚。
他想起晓宇上小学的第一天，背着新书包，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我以后要考重点高中”。
现在，儿子做到了。
而他，却没能陪在儿子身边，没能在庆祝宴上，亲口对他说一句恭喜。
眼泪越流越多，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打湿了脚下的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守业慢慢站起身，擦干眼泪。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四个字还在。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龙滩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小路上，照亮了他的身影。
龙滩的水还是那么清，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想起第一次遇见晚晴，就是在这里。
那年夏天，他去龙滩钓鱼，不小心滑进了水里。是路过的晚晴，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把他拉上了岸。那时候的晚晴，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他们在这里相恋。他会骑着自行车，载着晚晴，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说不完的话。
再后来，他们在这里成婚。没有豪华的婚礼，没有昂贵的戒指，只有亲友的祝福和彼此的承诺。晚晴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笑靥如花，说：“守业，我信你，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可他，却让她失望了。
守业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晓宇又发了信息，赶紧掏出来看。
不是。
是一条天气预报。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兜里。
没关系。
晓宇的那句“谢谢爸爸”，已经足够支撑他走下去了。
他会努力赚钱，把欠的债还完。他会努力改变自己，成为一个让晚晴和晓宇都能重新接纳的人。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重新回到那个家，能和晚晴、晓宇一起，坐在餐桌前，吃一顿团圆饭。
龙滩的水静静流淌着，带着他的思念和期盼，流向远方。
深夜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庆祝宴的欢声笑语，也夹杂着一个父亲无声的哽咽和坚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