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后的海坛岛,天终于放了晴,晨露挂在残枝上,风里的咸涩淡了些,只剩阳光晒过木头的温燥。守业一大早就扛着工具到了杂货店,榔头、刨子、木板捆在自行车后座,叮铃哐当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晚晴正开门擦玻璃,见他来,手顿在窗沿:“怎么这么早,不多歇会儿?”
“早弄完早安心,免得再遇着阴雨天漏风。”守业卸下工具,往院里摆,“昨天看了,门框歪得厉害,窗沿也裂了,得重新钉木板加固。”
小琳拎着早餐过来,把豆浆油条递到两人手里:“守业哥也太勤快了,这几天天天往这跑,自家的活都顾不上了吧?”
“家里那点活,抽空就弄了。”守业咬着油条,目光扫过店铺墙面,“这墙根也潮了,得先刮掉霉斑,再刷层桐油,防蛀。”
晚晴喝着豆浆,看着他熟门熟路地翻出她藏在角落的桐油桶,心里轻轻一动。这桶桐油,还是当年开店时两人一起买的,他竟还记得放在哪。
阿凯搬来梯子,靠在窗沿:“守业哥,你上梯子钉木板,我在
“行。”守业抹了把嘴,蹬着梯子往上爬,木梯吱呀响,晚晴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梯脚:“慢着点,梯子滑。”
“放心,干惯了。”守业回头笑了下,这笑容淡得像风,却让晚晴想起从前,他修屋顶时,也是这样回头冲她笑,喊她递块瓦片。
榔头敲在木板上,笃笃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守业钉得仔细,每一颗钉子都敲得笔直,晚晴站在梯子下,捏着钉子递上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快些移开,像碰着了暖阳,烫得慌。
路过的李伯拄着拐杖看,叹道:“还是守业手艺好,这木板钉得,比木匠铺的还规整。当年这店,也是他一手修的吧?”
“嗯,当年没钱请人,都是他自己弄的。”晚晴点头,指尖拂过墙面的刻痕,那是当年守业量尺寸时划的,浅浅一道,藏在木纹里,这么多年,竟还在。
“那时候难,却也踏实。”守业从梯子上下来,擦着汗,“那时候这店就一间小房,我连夜刨木板搭货架,你在旁边给我递水,熬到半夜,你趴在桌上睡着了。”
晚晴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却弯腰拿起刨子,刨着新木板的毛刺,木屑卷成细花,落在她的布鞋上。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热,守业脱了外套搭在肩上,继续修门框,晚晴端来一碗凉白开,递到他嘴边:“喝点水,歇会儿再弄,不急。”
守业仰头喝了,水顺着嘴角滑到下巴,晚晴下意识抬手想擦,手到半空又停住,转而去擦桌角的灰尘。守业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晚晴姐,守业哥,你们俩这修屋的样子,跟没离婚时一模一样。”小琳蹲在地上刮霉斑,嘴快,“那时候我刚来店里帮忙,就看你们俩一起修货架,一个刨木,一个钉钉,连话都不用多说。”
阿凯也附和:“可不是嘛,这默契,旁人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