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风还没歇,卷着咸湿的潮气灌进杂货店,吹得刚擦干净的货架轻轻晃。
守业的手悬在半空,没接晚晴递来的信封。指节因为攥着木工锤,还留着淡淡的红痕,那是一早钉货架磨出来的。
信封薄薄的,被晚晴捏得边角发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是她一早翻遍柜台凑的报酬。
“拿着吧。”晚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把信封又往前送了送,“修货架、补窗户,你忙了三天,该得的。”
守业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信封上,又很快抬起来看她。她的鬓角沾着点灰尘,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来这几天也没睡好。只是眉眼间的淡然,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
“我说了,不要。”他的声音沙哑,被海风磨了几日,更显沉哑。
“你总得让我心安。”晚晴抿了抿唇,指尖用力,信封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离婚后,我们两清了,不该有这些牵扯。”
两清。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守业的心里,闷疼。他想起离婚那天,也是这样的天,灰沉沉的,她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冰冷的协议书,连呼吸都是凉的。
他以为的两清,不过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可心里的债,从来就没清过。
守业垂眸,看着地上还没收拾完的木屑,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呢喃,却字字清晰:“就当是我欠你的。”
晚晴的动作猛地僵住。
捏着信封的手顿在半空,指尖的力道松了些,信封轻轻晃了晃。她抬眼,撞进守业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酸涩,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哀求。
欠她的。
他终究还是说了这句话。
晚晴的心里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刚嫁给他时,他说要让她一辈子安稳,却转身远赴中东,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守着刚开的杂货店,守着年幼的晓宇。
想起那些深夜,她抱着发烧的晓宇往医院跑,风雨里,连个撑伞的人都没有。
想起那些年的等待,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那些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日子。
想起离婚时,他红着眼说的那句“我错了”,可错了,又能怎样?破镜难圆,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委屈,岂是一句“欠你的”就能抹平的?
晚晴看着守业,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的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缝,漏出一点藏得极深的酸涩。
守业看着她愣住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这句话太轻,太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弥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