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拿起筷子,没说话,低头吃面。
面很软,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裹着面条,味道刚好。他吃得很慢,一碗面吃完,额角也出了些汗。
守业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直到他放下碗,才小声问:“还要再吃点吗?锅里还有。”
晓宇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这一声谢谢,说得很轻,却让守业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怕显得太过失态,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帮忙收拾碗筷。
晚晴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路上累了吧?去里屋歇会儿,床单刚换的。”
晓宇嗯了一声,起身往里屋走,路过柜台时,守业正弯腰擦着柜台,动作仔细,连缝隙里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晓宇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过去。
他停下,看着守业的背影,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叫爸爸,只是说了一句:“爸,柜台边有抹布,别用手直接擦,磨手。”
守业的动作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慢慢回头,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看着晓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哎,好。”
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晓宇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里屋,关上门的瞬间,心里的那道缝,又宽了些。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铃铛偶尔叮铃响一声。
里屋的晓宇靠在门板上,嘴角轻轻勾了勾。
或许,有些事,也不是不能慢慢放下。
或许,眼前这个笨拙的、想要弥补的父亲,也值得被原谅一次。
他对守业的态度,终究是软了,那层裹着怨恨的硬壳,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像海坛岛的春天,霜雪初融,终于盼来了一点暖意。
晚晴在店里,听着里屋的动静,又看了看身旁低头擦柜台,却难掩嘴角笑意的守业,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父子俩的隔阂,终究是要慢慢解开的,就像这海坛岛的潮起潮落,兜兜转转,总还是会回到原点。
守业捏着抹布,指尖传来棉布的柔软,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晓宇的这一声爸,这一句提醒,是破冰的开始。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知足了。他不求立刻就能回到从前,只求能一点点弥补,一点点靠近,靠近晚晴,靠近晓宇,靠近这个他弄丢了的家。
店里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货架上,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碗空了的面碗上,一切都慢下来,温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