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晨光刚刺破沙尘,守业就已经站在了脚手架下。
安全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
“守业,这么早?”老王扛着工具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睡意。
“早点干,早点完工。”守业的声音裹着沙粒,沙哑却坚定。
老王笑了笑:“你这劲头,跟拼命似的,图啥?”
“图早点赚够钱,回海坛岛。”守业弯腰系紧鞋带,动作麻利。
“回岛又能咋样?”老王递给他一瓶水,“晚晴妹子都放下了,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挺好。”守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找个靠海的小房子,种种菜,钓钓鱼,孤独终老。”
老王叹了口气:“你这是跟自己较劲。”
“较劲也好,赎罪也罢。”守业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我这辈子,欠她的太多,能做的,就是不再打扰她,给她留个清净。”
“赚够多少钱,你才肯停?”老王问。
“够晓宇结婚用,够晚晴养老用。”守业说得干脆,“再多赚点,给她把杂货店重新装修一下,她这辈子,就指望那间店了。”
“你啊,就是太傻。”老王摇着头走向工地深处,“这些事,轮不到你操心。”
守业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他知道别人都觉得他傻,觉得他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执念,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人声鼎沸,工友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家乡的事,聊着赚钱的打算。
守业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守业,过来坐。”老李端着饭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一个人闷着干啥?”
“没啥。”守业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还在想晚晴妹子?”老李问。
守业点点头,没说话。
“我听说,她那杂货店,现在是海坛岛的招牌了。”老李说,“不少游客都专门去光顾,说她的海产干货正宗,人也实在。”
守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向来是个实在人,做生意也从来不会缺斤短两,能有这样的成就,是她应得的。
“就是太辛苦。”老李接着说,“一个女人,里里外外都要操心,听说经常忙到半夜才关门。”
守业的心猛地一揪,筷子停在半空。
他能想象到她忙碌的身影,能想象到她疲惫的模样,却什么也做不了。
“等我回去,就好了。”守业轻声说,像是在对老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回去又能咋样?”老李看着他,“你还能帮她看店?还是能陪在她身边?”
“不能。”守业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只能远远看着她,确保她过得好,确保她不用再那么辛苦。”
“我赚的钱,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她就不用再那么拼命了。”
老李没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
下午干活时,守业格外卖力,汗水浸湿了衣衫,贴在背上,又被风沙吹干,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工友们都劝他歇会儿,他却只是摇摇头,继续干活。
他想早点完工,早点赚够钱,早点回海坛岛。
哪怕回去后,只能远远看着晚晴,哪怕回去后,依旧是孤独一人。
傍晚收工后,守业回到板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拿出那个粘好的信封。
他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守业,今天晓宇发烧了,我抱着他去医院,一路跑着,累得气喘吁吁,那一刻,真希望你能在身边。”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娇弱的小姑娘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晓宇。”
“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别太累,注意安全,我和晓宇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生疼。
当年,他没有回去,当年,他伤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