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夜晚,凉意浸骨。
板房里的空调早已关闭,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映着守业孤寂的身影。
他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边,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是他的念想,是他在这风沙之地唯一的温暖。
信封被打开,里面的信纸按时间顺序叠得整整齐齐,有些纸张边缘泛黄发脆,有些还留着撕裂后重新粘贴的针脚,每一道痕迹,都是当年他愚蠢的见证。
守业抽出最上面一张,是晚晴刚怀孕时写的,字迹带着初为人母的柔软:“守业,医生说我怀了个男孩,我给她取名叫晓宇,希望他能像你一样,勇敢、正直。你在那边要好好的,等你回来,就能看到我们的孩子了。”
“勇敢、正直”。
守业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当年,既不勇敢,也不正直。
他被流言蒙蔽了双眼,把最纯粹的爱意当成了阴谋,把最珍贵的家庭推向了破碎的边缘。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晓宇”两个字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晚晴,对不起。”他对着信纸,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
“晓宇出生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我都没亲眼见过。”
“我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轻轻抚摸着信纸上清秀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晚晴写信时的温度,感受到她字里行间的温柔与期盼。
“守业,晓宇今天会喊爸爸了,他拿着你的照片,一遍一遍地喊,喊得我心都碎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娘俩都想你了。”
“守业,杂货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雇了个小姑娘帮忙,你不用再担心我们的生活。你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我和晓宇等你回家。”
“等你回家”。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当年,他收到这些信的时候,是怎么回复的?
他骂她虚伪,骂她不安分,说她是为了钱才骗他,把这些满含思念的信撕得粉碎,再寄回去,让她也尝尝心碎的滋味。
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畜生不如。
“晚晴,我知道错了。”他把脸颊贴在信纸上,仿佛在感受她的气息,“我知道你那时候有多难,有多委屈。”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打理杂货店,还要忍受别人的流言蜚语,而我,不仅没有安慰你,还在伤口上撒盐。”
“我真的,真的很后悔。”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守业的思绪。
他赶紧擦干眼泪,把信纸胡乱叠起来,塞进信封,塞进枕头底下。
“谁?”
“是我,老李。”门外传来老李的声音,“你还没睡?我煮了点面条,给你端了一碗。”
守业定了定神,起身开门。
老李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面条,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肯定饿了,快趁热吃。”
“谢谢李哥。”守业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老李走进来,看到床上凌乱的被褥,又看了看守业通红的眼睛,心里了然:“又在看晚晴妹子的信?”
守业点点头,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面条。
面条的味道很淡,却带着家的暖意,让他想起了晚晴做的面条,也是这样,清淡却暖胃。
“这些信,你都看了多少遍了?”老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每次看,都要哭一场。”
“嗯。”守业的声音有些哽咽,“每次看,都觉得自己当年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