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的拥抱落在肩头时,守业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力道轻轻的,带着年轻人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进来,熨帖着他凉透的骨头,也撞开了他心底尘封多年的柔软。他愣了几秒,才敢慢慢抬手,环住儿子的腰。
晓宇的背很宽,已经长成了能扛事的模样,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爸爸的小不点。守业的指尖触到儿子后背的衣服,布料平整,不像他的,永远沾着工地的灰尘和沙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爸。”晓宇的声音闷闷的,贴在他的颈窝,“好好养伤,咱们回家。”
就这一句,成了压垮守业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攒了半生的愧疚、悔恨、委屈,还有对儿子的亏欠,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来,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晓宇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憋住,想维持着父亲最后的体面,可喉咙里的哽咽怎么也压不住,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哎。”守业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环着晓宇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这声回应,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他这辈子,没尽过多少父亲的责任,小时候忙着干活,顾不上陪晓宇,后来糊涂犯了错,离了婚,远走中东,更是把这孩子丢给晚晴一个人,让他从小就缺了父爱。
晓宇感受到肩头的湿意,拍着父亲后背的手,动作更轻了,一下一下,像哄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瘦弱,隔着衣服都能摸到嶙峋的骨头,这是常年在工地风吹日晒、超负荷劳作磨出来的,心里的酸涩翻江倒海。
“爸,别哭了。”晓宇轻声劝着,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的。”
“过不去啊……”守业摇着头,把脸埋得更深,蹭着晓宇的颈窝,粗糙的胡茬扎得晓宇皮肤微痒,却没人在意,“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这辈子都对不起你们娘俩。”
他的眼泪越流越多,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亏欠,都哭出来。“当年爸鬼迷心窍,听了旁人的闲话,跟你妈吵架,把她的心伤透了。爸走了这些年,让她一个人撑着家,把你拉扯大,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爸想都不敢想。”
“也让你,从小就没个完整的家。”守业的声音更低,带着浓浓的自责,“别的孩子都有爸爸陪,就你没有,爸连你上学、毕业,都没在你身边,爸不是个合格的爹。”
晓宇的眼眶也红了,抬手揽紧了父亲的肩膀,“爸,我不怪你了。真的。”
从前不是不怨,怨他的缺席,怨他的糊涂,怨他让母亲受了那么多苦。可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老人,看着他满眼的悔恨和无助,那些怨怼,早就烟消云散了。他知道,父亲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好过,心里的愧疚,怕是比谁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