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守业就醒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去龙滩散步,而是径直走进了客厅。
装修工人还没到,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
守业拿起墙角的抹布,拧得半干,走到客厅中央,对准窗帘的下摆,轻轻擦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晚晴,早啊。”
他对着窗帘,轻声说。
“我又来擦你选的窗帘了,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形。”
抹布顺着布料的纹理移动,灰尘被一点点擦掉,浅灰色的亚麻布渐渐露出原本的质感。
他想起当年,晚晴也总这样擦窗帘。
每个周末的早上,她都会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个角落,嘴里还哼着小曲。
“守业,你看看你,总把窗帘蹭得脏兮兮的,以后不许靠那么近。”
“知道了知道了。”他当时总是敷衍着,心里却觉得她小题大做。
现在,换他来做这件事,才明白其中的滋味。
不是矫情,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与她有关的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灰尘。
擦完窗帘,他又拿着抹布走进厨房。
灶旁的调料罐,整整齐齐地摆着,还是晚晴习惯的顺序。
他蹲下身,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擦。
盐罐的梅花图案,酱油瓶的瓶口,醋瓶的标签……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你当年总说,调料罐要擦干净,不然会滋生细菌。”
“我那时候嫌你麻烦,现在才知道,你是把日子过进了骨子里。”
他一边擦,一边絮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擦到蚝油罐时,他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罐子,是当年他出差时特意给晚晴带回来的,她说过喜欢上面的花纹。
“你看,我还留着它,擦得干干净净的。”
“就像你从未离开过一样。”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晚晴让他保重,他得好好的。
装修工人来的时候,看到守业又在擦那些旧物,忍不住说了句:“陈先生,这些东西都旧了,没必要天天擦吧?”
守业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习惯了。”
“习惯?”工人笑了笑,“您这习惯挺特别的,一般人装修都巴不得全换新车,您倒好,旧窗帘旧罐子当个宝,还天天擦。”
“它们不是普通的旧物。”守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是我爱人留下的。”
工人愣了下,没再说话。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之后再没人提过换旧物的事。
中午,守业简单煮了碗面。
他按照晚晴当年的习惯,先放盐,再放酱油,最后滴几滴醋。
味道和当年她做的,有几分相似,却又差了点什么。
差了她的温度。
吃完饭,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被擦得锃亮的窗帘和调料罐,心里空荡荡的。
晓宇打来电话,问他装修的情况。
“都挺好的。”守业说,“你妈选的窗帘,还有厨房的调料罐,我每天都擦。”
“爸,您别太累了。”晓宇的声音带着担忧,“那些东西不用天天擦的。”
“不累。”守业笑了笑,“擦着它们,就像你妈还在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