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老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守业坐在巷口的石凳上,看着阿婆们坐在一旁择菜,唠着家常,指尖捻着一片刚从龙滩捡来的贝壳,壳面磨得光滑,像被岁月揉过的温柔。
“守业,坐这歇着呢?”隔壁的王叔拎着茶壶走过来,往他面前的瓷杯里斟了杯热茶,水汽袅袅,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嗯,王叔。”守业抬眼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温刚好,暖了喉咙。
王叔在他身旁坐下,嘬了口茶,目光落在他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守业啊,你回来也有段日子了,一个人住,总归是冷清。”
守业捏着茶杯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望着巷口延伸的方向,那里能看到远处龙滩的一抹蓝。
“你年纪也不算大,身边没个人照顾哪行。”王叔又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关切,“巷口张媒婆前几天还跟我说,认识个不错的大姐,人勤快,性子也好,要不要帮你搭个线,见见面?”
周围择菜的阿婆们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搭话。
“是啊守业,王叔说得对。”林婶捏着一把青菜,抬头看他,“一个人过日子太苦了,找个伴,知冷知热的,多好。”
“张媒婆那的人我也听说了,家底干净,人也老实,配你正好。”陈阿婆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见见呗,又不吃亏。”
守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杯身的温度慢慢散在指尖,他抬眼看向众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平和,摇了摇头:“不了,谢谢王叔,谢谢各位婶子阿婆。”
“咋就不了呢?”王叔愣了愣,有些不解,“你这条件也不差,人也比从前随和多了,找个伴不难的。”
“就是啊守业,别犟。”林婶放下手里的青菜,拉了拉他的胳膊,“过去的事都翻篇了,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吧。”
过去的事。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心口,不疼,却麻酥酥的,漾开一圈圈酸涩。守业垂下眼,看着石凳上的细纹,那里藏着老巷的岁月,也藏着他和晚晴的点滴。
那年他和晚晴刚结婚,也总坐在这石凳上,晚晴靠在他肩上,手里织着毛衣,巷口的风吹来,带着她发间的栀子香,他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发顶。
那时阿婆们也这样劝她,让她别太辛苦,晚晴只是笑,说“有守业在,不苦”。
如今,石凳还在,风还在,只是身边的人,不在了。
“我不是犟。”守业抬眼,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不想找了。”
“这是为啥?”陈阿婆皱着眉,“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晚晴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提到晚晴,守业的眼神软了下来,像被海水漫过的沙滩,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他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永远留着一个人的位置,别人挤不进来,他也舍不得让别人进来。
“不是因为过去。”守业轻声说,“是因为,没人能替代她。”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众人的心底,巷口的喧闹,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响着。
王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守业的模样,眼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哪里是放不下过去,分明是心里,从来就没放下过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