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的车停在杂货店街口的老榕树下,没熄火,也没下车。
车窗半降,海风卷着咸湿的气,吹进来,撩动他鬓角的白发。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直直落在店内的身影上。
晚晴正低头理货,指尖捻着牛皮纸的边角,折出整齐的褶皱,是他看了几十年的模样。
她还是那样,做事利落,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站在货架前,也透着一股安稳的劲儿。守业的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抬了几次,终究是落了回去。
不敢靠近。
怕惊扰了她,也怕乱了自己。
离婚这些年,他总忍不住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清晨,选的都是店里人不算多的时辰,像今天这样,远远看着,就够了。
他来买东西,却从不是真的缺什么。
上次来,买了一包粗盐,家里的盐罐还满着。上上次,买了一把竹筷,橱柜里的新筷还没拆封。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眼生,每次见他站在门口,都会笑着招呼:“叔,进来看看啊,要啥我给你拿。”
守业总摆摆手,声音轻得像风:“不用,随便看看。”
姑娘便不再多问,转身忙自己的,由着他站在门口,一站就是半晌。
店内的铃铛响了,是熟客来了,喊了声“晚晴姐”。
晚晴应声抬头,嘴角弯起浅淡的笑,应着:“来了,要的东西给你留着了。”
那笑容,温和,平静,像海坛岛的海面,不起波澜。守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细针扎了,细细的疼,漫开来。
他想起从前,她也是这样笑,只是那时,笑容里的暖意,是对着他的。
那时的杂货店,还是小铺子,他守着海鲜摊,她守着小铺子,收摊后他就往她这跑,帮着搬货,帮着算账,她就一边理货,一边笑着骂他“毛手毛脚”,指尖却会悄悄替他拂去肩上的鱼鳞。
那些日子,像泡在蜜里,甜得发腻。
可如今,隔着一条街,隔着几重人,隔着回不去的岁月,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守业的目光,黏在晚晴身上,不肯挪开。看她弯腰给客人找零,看她抬手拂开额前的碎发,看她和熟客闲话几句,说的是岛上的琐事,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