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坛岛的夜,酒气裹着海风,在小院里盘旋。
石桌上的酒瓶倒了两个,剩下的半瓶也见了底。
同乡端起酒杯,又放下,重重叹了口气:“晚晴是难得的好女人,你错失了珍宝。”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守业的心湖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出来,打湿了手背。
“是。”守业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是珍宝,是我亲手把她弄丢的。”
“当年岛上多少后生盯着她?”同乡眯起眼,像是想起了往事,“她模样周正,性子温婉,手脚又勤快,谁家不羡慕你能娶到她?”
守业低下头,看着杯底残存的酒液,映出自己憔悴的影子。
“我那时候,瞎了眼。”他喃喃道。
“瞎了眼也不足以形容你。”同乡毫不客气,“她嫁给你时,你一穷二白,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吃的是粗茶淡饭。”
“她抱怨过吗?”
守业摇头。
“她跟你提过要这要那吗?”
守业又摇头。
“她只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怎么让你少操心。”同乡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在工地上干活,她天不亮就起来给你做早饭,晚上守着油灯等你回来,哪怕你三更半夜到家,锅里总有热饭热菜。”
守业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慢慢红了。
“我记得有年台风,房子漏雨,她抱着刚满月的晓宇,整夜坐在椅子上,把孩子护在怀里,自己后背全湿透了。”同乡的声音软了些,带着惋惜,“第二天你回来,她没说自己有多难,只问你在外面安不安全。”
“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却不知道珍惜。”
守业抬起头,泪水已经滑到了下巴:“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同乡追问,“你知道她为了给你凑路费去中东,偷偷卖了自己陪嫁的银镯子吗?”
守业猛地一怔,脸上血色尽失:“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中东的路费,是她卖了镯子换来的。”同乡重复道,“她怕你知道了心疼,一直瞒着你,只说是向亲戚借的。”
守业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从竹椅上摔下来。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爱你。”同乡叹了口气,“她以为你去外面闯,能有出息,能让这个家好起来,能让她和晓宇过上好日子。”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你呢?你回报她的是什么?”
守业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是怀疑,是指责,是冷冰冰的离婚协议书。”同乡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你在外面听了几句闲话,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话有多伤人?”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你却把她的名声踩在脚底下。”
守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反复念叨着,“我不该怀疑她,不该指责她,不该跟她离婚。”
“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蠢,怎么就看不清她的真心?”
同乡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晚晴的心,不是一天凉的。”
“你第一次冤枉她,她原谅了你;你第二次跟她吵架,她还是选择了包容;你第三次提出离婚,她才彻底死了心。”
“她跟我说过,她不怕穷,不怕苦,就怕自己的男人不信任她。”
“可你,偏偏在她最在意的地方,伤她最深。”
守业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
“我记得离婚那天,她很平静。”他咳完,声音沙哑地说,“她只跟我说,‘守业,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晓宇’。”
“她没跟我要一分钱,没跟我提任何要求,就这么净身出户了。”
“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故作坚强,以为她迟早会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