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队长来得很快,几乎是拉著警报一路飆过来的。
当他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防化兵,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像是要去拆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仁心大药房时,整条街的居民都探出头来围观。
“我的天,这是要打仗了吗”
“该不会是那个药店真的在研究生化武器吧”
“我就说那个王医生不正常!正常人谁能把人治得又哭又笑的”
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
周队长顾不上这些,他径直走到后院,当看到那个被液氮冻成黑色“艺术品”、还在生物安全箱里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噬能孢子时,这位见多识广、曾经在边境缉毒一线干了十年的特种部队队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这……这真的是深渊计划的初代实验体”周队长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出来,带著一丝颤抖,“我们追查了半年,动用了三个省的情报网,没想到,它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王旻宇,眼神复杂:“你知道吗就在三天前,我们在边境截获了一批走私的生物样本。其中有一个和这东西类似的孢子,还没等我们的专家研究,它就自爆了。整个实验室,十三个人,当场死了九个,剩下四个现在还在icu里抢救。”
“那你们的防护措施做得不够好。”王旻宇在一旁悠閒地喝著茶,那是皮埃尔刚泡的“压惊茶”——用薄荷、甘草和一点点白兰地调製的,喝起来又凉又冲,正好压压惊。
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列印得整整齐齐的帐单,上面还盖著“仁心大药房”的红章,递了过去。
“一共是八十八万。”王旻宇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鬆,“快递处理费五十万,这是行业標准价,不信你可以去顺丰问问,他们处理危险品也是这个价。精神损失费三十万,我们店里十几个人,差点被这玩意儿吸成人干,这不过分吧还有八万,是我那个液氮罐的损耗费,那可是皮埃尔从法国背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我很善良”的笑容:“看在咱们合作愉快的份上,给你们抹个零头,八十万就行。支持微信、支付宝、对公转帐,银行卡也行,但得加手续费。”
周队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他觉得,王旻宇这敲竹槓的本事,比他治病的本事还要厉害。
这哪是医生,这是土匪啊!
“王医生,你这……”周队长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这东西是寄给你的,严格来说,你也是受害者。我们出面处理,是在帮你……”
“帮我”王旻宇打断他,挑了挑眉,“那你们能帮我把这条街的居民安抚好吗你看看外面,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明天我这店还开不开了我这示范基地的牌子还要不要了这些无形损失,你们赔吗”
周队长语塞。
他知道,王旻宇说的是实话。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就算官方闢谣,老百姓也会心里犯嘀咕。
“而且,”王旻宇又补了一刀,“要不是我反应快,用液氮把它冻住,你们现在收到的,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样本,而是一份长湘市大面积停电事故报告了。到时候,你们要花多少钱来善后八十万,便宜你们了。”
周队长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边,低声请示上级。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钱不是问题。但这东西,我们必须立刻带走,进行销毁。它太危险了。”
“销毁多浪费啊。”王旻宇摆了摆手,一副“败家子”的表情,“这么好的能量块,用来销毁,简直是暴殄天物。你知道吗这玩意儿如果研究透了,说不定能解决能源危机呢。”
“你想干什么”周队长警惕地盯著他。
“別紧张。”王旻宇笑了笑,“我又不是要造原子弹。这样吧,东西你们可以带走,但得给我留下一小块,大概……这么大就行。”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周队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它復活了……”
“不会的。”王旻宇打断他,指了指旁边正在做记录的苏青,“我们这里有专业的生物学博士,还有全市最先进的低温保存设备。而且,我们示范基地最近有个课题,叫关於硅基生命体在极端环境下的能量转化与药用价值研究。”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是在做学术研究:“这可是个填补国內空白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发几篇sci,给咱们国家爭光呢。你们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周队长看著王旻宇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想搞事,但你拿我没办法”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疯子。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王旻宇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能从这东西身上研究出点什么,对国家確实有好处。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请示的时间更长。
最后,他掛断电话,无奈地点了点头:“上级同意了。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你必须签署保密协议;第二,研究过程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进行;第三,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你要负全责。”
“没问题。”王旻宇爽快地答应了,“对了,那八十万……”
“已经打到你帐上了。”周队长咬著牙说。
王旻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银行简讯提示到帐八十万。
他满意地笑了:“周队,合作愉快。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我啊。”
周队长的脸都绿了。
在苏青那堪比外科手术的精准切割下,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但依然散发著微弱绿光的孢子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存放在一个特製的、充满了惰性气体的密封容器里。
那容器是苏青从她以前的实验室“借”来的,据说能承受零下两百度的低温和一千度的高温,就算扔进岩浆里都不会坏。
“记住了,”周队长临走前,严肃地警告道,“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它接触到任何形式的能量源。电、热、光、甚至是生物电,都不行。一旦它甦醒,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我惜命著呢。”王旻宇摆了摆手。
送走了周队长这尊大佛和他那队全副武装的防化兵,围观的街坊邻居们也渐渐散去,仁心大药房终於恢復了平静。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思远有些担忧地问,他的声音还在发抖,“那个s组织,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他们连这种东西都敢往咱们这儿寄,下次会不会直接寄炸弹”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王旻宇把那个装著孢子碎片的容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后院那个最深的、专门用来发酵“非遗臭豆腐”的罈子底下。
那罈子里,常年保持著恆定的低温和高湿度,是老蔡头用祖传秘方调配的“发酵圣地”。王旻宇觉得,这地方藏东西,比银行保险柜还安全。
“他们有高科技,我们有……老祖宗的智慧。”王旻宇拍了拍罈子,“而且,你们別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官方认证的示范基地。真出了事,有国家兜底。”
他嘴上说得轻鬆,但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高博士被抓,李默被救,顶峰生物的“地面”实验基地肯定会受到重创。但那个隱藏在地下的、真正的“深渊实验室”,才是心腹大患。
秦雪那边,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消息了。
也不知道是暴露了,还是……
就在王旻宇思索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药店门口。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人。
他的军装上,还別著几枚已经褪色的勋章。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步伐有些蹣跚,手里拄著一根木製的拐杖。
他没有掛號,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边角都磨毛了的黑白照片,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著。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甜、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衬衫,背后是一片向日葵花田。
老人不吵不闹,也不看病,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他的眼神,空洞而悲伤,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老板,这大爷怎么回事啊”赵娜小声问,她已经给老人倒了三次水,但老人碰都没碰,“他都坐了三个小时了,水也不喝,饭也不吃。我问他哪里不舒服,他也不说话。”
王旻宇放下手里的医书,走了过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老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启了【望气术】。
在系统的视野里,老人的头顶,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那雾气不是病气,而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患者:陈建军】
【年龄:76岁】
【职业:退伍老兵(曾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荣立二等功)】
【症状:阿尔兹海默症(早期)、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轻度抑鬱。】
【当前情绪:极度的悲伤、思念、以及……对遗忘的恐惧。】
【备註:他的记忆正在像沙子一样流失。他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死之前,忘记那个他用一生去爱的人。】
王旻宇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