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老人走了,是笑著走的。
那天清晨,阳光很好。
他没有再回来看病,只是托他的孙子送来了一面锦旗。
锦旗的绒布有些旧,但字跡却是刚绣上去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上面没有写什么俗套的“妙手回春”或者“华佗在世”,只绣了八个字——
“一梦三十年,人间值得。”
王旻宇接过锦旗的时候,手指在那个“梦”字上停留了两秒。
他转身,找了把锤子,將这面锦旗掛在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就在那面霸气的“专治装逼”锦旗旁边。
一左一右,一面是医生的傲骨,一面是医者的慈悲。
“孟婆汤”的配方,当天就被他锁进了那台重达三百斤的保险柜最底层。
他很清楚,这种能操控记忆的东西,早已超出了“药”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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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好是慈悲,用不好,就是玩弄灵魂的毒药。
但这几天的经歷,尤其是那块“噬能孢子”展现出的霸道能量,却让他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
这天上午,诊所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一个特殊的病人到了。他不是走进来的,甚至不是坐轮椅进来的,而是被四个黑衣保鏢抬著担架,小心翼翼地挪进来的。
病人叫李阳,三十四岁,长湘市著名的科技新贵,一家上市公司的ceo。
半年前,他还是那个在发布会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但此刻,躺在担架上的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经萎缩,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尸。
除了那双还能勉强转动的眼珠,他全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一只苍蝇落在他鼻尖上,他只能拼命地眨眼,却无能为力。
“王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先生!”
李阳的妻子,一个原本打扮精致的女人,此刻髮丝凌乱,妆都哭花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王旻宇面前,声音嘶哑:“他得的是『渐冻症』!从確诊到现在,才半年……才半年啊!这就已经发展到全身瘫痪了。协和的专家看了,美国的专家也看了,都说……都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的命。”
渐冻症,学名肌萎缩侧索硬化(als)。
这是悬在现代医学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被称为“绝症之王”。
患者的大脑和脊髓中的运动神经元会进行性地退化,身体的肌肉会一点点罢工,最后连呼吸肌也会停止工作。
最残忍的是,整个过程,病人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他们就像被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水泥盒子里,清醒地看著自己一点点死去。
王旻宇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担架前,双眼微眯,开启了【望气术】。
系统的视野瞬间展开。
在王旻宇眼中,李阳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色彩斑斕的气场。
然而,此刻这团气场却被一股浓郁的死灰色雾气死死缠绕。
那代表著“衰败”与“死亡”。
他的运动神经元,就像是一根根被烧断了保险丝的电路,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断口处甚至还散发著焦黑的气息。
这是一个正在“死去”的身体,系统甚至已经给出了【不可逆转】的红色警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判决。
李思远凑过来,看了一眼病人,脸色惨白地小声问:“师父,这个……这个真的能治吗教科书上说这是无解的。”
王旻宇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能。”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阳妻子的心口。
她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担架上,李阳那双原本还带著一丝希冀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死寂。
“常规的方法,確实不能。”
王旻宇突然话锋一转,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我们可以试试……非常规的。”
李阳的妻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什……什么非常规的只要能救他,多少钱我都出!这药店我都可以给您翻新十遍!”
“这不是钱的问题。”
王旻宇蹲下身,直视著李阳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先生,你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硬体正在不断损坏、系统满是病毒的电脑。现代医学想做的,是修补硬体,但这太慢了,赶不上你死亡的速度。”
“所以,我有一个疯狂的方案。”王旻宇的眼神变得深邃,甚至透著一丝疯狂,“我们无法修復硬体,但我们可以尝试……给你的系统,来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和『重启』。”
“重……重启”李阳的妻子茫然地重复著这个词。
“意思就是,”王旻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让他……先『死』一次。”
“死一次!”
这一次,不仅是家属,连旁边的苏青和李思远都惊呼出声。
“对。”王旻宇神色淡漠,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会用一种剧毒的介质,瞬间抽乾他体內所有的能量,让他的身体进入一种绝对的『假死』状態。在这种状態下,所有的生命活动都会降到最低,那些正在疯狂攻击他神经元的免疫细胞和炎症因子,也会因为失去目標而停止工作。”
“然后,在那个临界点,我会用另一种极端的手段,把他强行『唤醒』。这个过程,就像是电脑的『安全模式』。虽然不能让萎缩的肌肉立刻长回来,但可以最大限度地清除系统里的『垃圾』,为后续的治疗,爭取时间和空间。”
这个理论,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是谋杀。
李阳的妻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这……这太冒险了!万一……万一醒不过来,那岂不是……”
“那就是真死了。”王旻宇毫不避讳,“不冒险,他只有三个月,而且是在痛苦中慢慢窒息而死。冒险,或许有一线生机,能让他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他看著病床上的李阳,声音低沉:“选择权,在你手里,李先生。这是你这一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局,你敢不敢……把命交给我,赌一把”
担架上,李阳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身边哭成泪人的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甚至调动了面部每一块还能抽动的肌肉,用力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约定好的暗號。
一下,代表“是”。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而不是烂在床上。
“我先生……他同意了。”李阳的妻子擦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对著王旻宇深深鞠了一躬,“王医生,拜託了。”
“很好。”王旻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苏青,关山,清场!准备『往生堂』!”
所谓的“往生堂”,其实就是后院那个经过王旻宇魔改、拥有负压系统和全套急救设备的“炼丹房”。
李阳被抬了进去。
厚重的铅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王旻宇让所有无关人员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苏青作为第一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