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裹着潮湿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孙悟空皱着眉头，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棒尖点地时，溅起的不是泥土，而是细碎的、泛着蓝光的数据流——这已经是他们进入“代码紊乱带”的第三日，自从离开乌鸡国旧址，周遭的天地就变得愈发诡异：草木的叶脉里流淌着错乱的符文，山石上刻满了颠倒的梵文，就连八戒挑着的行李，都偶尔会浮现出“变量未定义”的虚影。
“猴哥，这破雾也太邪门了！”猪八戒嘟囔着，九齿钉耙在身前划了道弧线，打散一团扑过来的、形似黑雾实则是紊乱代码的妖物，“刚才我瞅着前面有片桃林，跑过去一摸，全是假的！那桃子一捏就化成一串乱码，差点把我老猪的手给粘住！”
沙僧牵着白龙马，眉头拧成了疙瘩，脖颈上的骷髅头念珠发出微弱的金光，抵挡着周遭不断侵蚀过来的紊乱能量：“大师兄，师父说这雾里有‘心障’，让我们小心行事。刚才师父诵经时，念珠突然断了三颗，是不是预示着前面有大凶险？”
孙悟空抬头望向雾中，火眼金睛穿透层层迷雾，却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前方不远处，隐约浮现出一座青黑色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雕饰，只刻着一道竖直的裂痕，裂痕里流淌着暗红的光，像是某种代码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伤疤。更诡异的是，石门上空悬着一轮昏黄的“月”，那月亮没有光晕，边缘模糊，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小的代码在快速重组、崩塌，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师父，你看前面！”孙悟空指给唐僧看，“那石门不对劲，像是……像是西游世界的‘源代码屏障’。”
唐僧勒住白龙马，双手合十，眉心的舍利子印记微微发烫。自从进入代码紊乱带，他体内的佛性本源就一直在预警，此刻感受到石门传来的压迫感，更是心头一凛：“悟空，那石门上的裂痕，是‘缘’的裂痕。世间万物，皆由源代码衍生，缘生缘灭，便是代码的起承转合。这石门，恐怕是你心猿未伏，执念所化的‘缘门’。”
“俺老孙的执念？”孙悟空挑眉，金箍棒上的金光骤然暴涨，“师父这话俺不爱听！俺自从五行山脱困，跟着师父西天取经，斩妖除魔，哪还有什么执念？当年大闹天宫的桀骜，早就被取经路上的磨难磨平了！”
“非也。”唐僧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执念并非只有桀骜。你想证明自己不是‘被代码操控的傀儡’，想打破‘石猴出身便注定成佛’的宿命，想让世人知道齐天大圣并非只是个叛逆的妖猴——这些，都是执念。这石门，便是你这些执念交织而成的壁垒，门后，是你未曾接纳的自己。”
孙悟空愣住了，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他确实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自从在花果山觉醒了“西游代码”的记忆碎片，知道自己的诞生、大闹天宫、五行山受困，甚至西天取经，都像是被一串无形的代码编排好的剧本，他就一直想挣脱这层束缚。他拼命斩妖除魔，既是为了保护师父，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命运可以由自己掌控——可这，真的是执念吗？
就在这时，石门突然震动起来，裂痕里的暗红光芒愈发浓烈，雾中传来阵阵嘶吼，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雾里钻了出来。这些黑影有的长着猴脸，有的顶着天兵的铠甲，有的则是妖魔鬼怪的模样，仔细看去，竟全是孙悟空这一路上遇到过的敌人，或是他内心深处恐惧过、憎恨过的形象。
“孙悟空！你不过是块顽石成精，也配谈掌控命运？”一个顶着二郎神面孔的黑影嘶吼着，手中三尖两刃刀劈来，刀身带着紊乱的代码波动，“你从出生起，就是源代码的产物，你的每一步，都在既定的程序里！”
“齐天大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另一个长着如来佛祖面孔的黑影冷笑，掌心拍出一道暗红的光掌，“五行山压你五百年，是代码的惩罚；西天取经，是代码的救赎；斗战胜佛，不过是代码给你的一个封号！你以为你能挣脱？简直痴心妄想！”
这些黑影的攻击又快又狠，而且招式精准，完全克制孙悟空的路数——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孙悟空执念的具象化，是他内心深处对“被操控”的恐惧所衍生出的产物。孙悟空挥舞着金箍棒，左挡右防，可那些黑影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反而越来越多，将他团团围住。
“猴哥！俺来帮你！”猪八戒怒吼一声，九齿钉耙朝着黑影群砸去，可钉耙穿过黑影的身体，却如同穿过空气，那些黑影根本不受物理攻击的影响。
“没用的！”沙僧急声道，“这些是心障所化，只有大师兄自己能破！”
孙悟空越打越急，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可内心的烦躁却越来越强烈。那些黑影的嘶吼不断钻进他的耳朵，“代码傀儡”“既定命运”“顽石成精”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了花果山的自由自在，想起了大闹天宫的意气风发，想起了五行山的孤独与绝望，想起了取经路上的种种磨难——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代码编排好的剧本？
“啊——！”孙悟空仰天怒吼，体内的本源之力疯狂涌动，石猴的野性与取经僧的责任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让他浑身气血翻涌。金箍棒上的金光与石门裂痕里的暗红光芒相互映照，竟让他眼前出现了幻象：他看到自己从石卵中蹦出，是源代码“生命模块”的一次偶然激活；他看到自己大闹天宫，是源代码“冲突模块”的必然触发；他看到自己五行山受困，是源代码“修正模块”的强制干预；他看到自己西天取经，是源代码“救赎模块”的程序运行……
“不！俺不是程序！俺是孙悟空！”孙悟空猛地发力，金箍棒横扫一圈，将周围的黑影暂时逼退，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迷茫，“俺的命，俺自己说了算！”
“悟空，静心！”唐僧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佛性的金光，穿透了黑影的嘶吼，“缘者，不是束缚，是接纳。你是石猴，是齐天大圣，是取经僧，也是未来的斗战胜佛——这些都是你，不是代码强加给你的标签，而是你一路走来，自己选择的结果。源代码是天地的规则，如同世间的因果，你不必挣脱它，只需与它共生，在规则中找到真正的自我。”
唐僧的话像一道清泉，浇灭了孙悟空心中的躁动。他停下了挥舞金箍棒的动作，任由那些黑影围在身边，却不再感到恐惧和愤怒。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菩提祖师的教诲，大闹天宫的畅快与悔恨，五行山的等待，师父的信任，八戒沙僧的陪伴，还有那些被他斩杀的妖邪，被他拯救的生灵……
这些记忆，真实而鲜活，绝非代码能够简单编排。源代码或许设定了他的起点，设定了他的使命，但他在取经路上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成长，每一次坚守，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他选择保护师父，选择接纳八戒沙僧，选择放下桀骜，选择承担责任，这些，都是“心”的选择，是“缘”的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