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双手虚按在平台上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归墟源炁如同温顺而强大的水流，从她掌心缓缓涌出，注入平台符文之中。
嗡……
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深邃的灰金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顺着预设的导流槽迅速蔓延至整个阵列！所有构件上的符文次第点亮，整个阵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介于能量与信息之间的波动！
阵列的光芒与“法则之井”晶体罩内那黯淡的流光产生了联系。起初，只是光芒的映照。但随着虞嫣持续、稳定地输出源炁，阵列开始以一种极其特殊的频率震动，这震动似乎与晶体罩内部的脉动、与周围凝滞的法则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晶体罩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开始有极其微弱的、与内部流光同色的光丝沿着裂纹流淌，仿佛被激活。罩内那团黯淡星云般的流光，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到仿佛能压垮灵魂的“气息”，从晶体罩内部缓缓透出！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纯粹的“法则重量”，是秩序本身的存在感！
虞嫣首当其冲，身体猛地一沉，脸色瞬间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维持阵列运转的归墟源炁消耗急剧增加，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磨盘之中，承受着法则层面最直接的挤压！
“主人！稳住输出频率！不能断！也不能乱！”扳手尖叫着提醒，他自己也因近距离感受那法则气息而浑身颤抖。
阵列的光芒在法则气息的压迫下明暗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些结构不够完美的构件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加固阵列！”石心低吼，双手按地，土黄色的光芒涌入阵列基座，强行稳定那些出现裂纹的构件。
林风和毒牙也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列几个关键的稳定节点。
幽影夫人的阴影则试图包裹住外泄的法则气息，减缓其对虞嫣和阵列的直接冲击。
所有人的力量都汇聚于此，与那古老、沉重、漠然的法则节点进行着最细微、最艰难的角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虞嫣几乎要耗尽所有源炁、神魂即将崩散的极限时刻，阵列的输出端——几根指向万象仪底部的、由特殊材质构成的纤细导管末端——骤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稳定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高度秩序化的能量波动！
成功了！引导出了一丝被高度提纯、转化过的法则能量！
这一点光芒顺着导管，以近乎光速射向万象仪底部，没入其中一个接收节点。
整个万象仪，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穹顶流转的星光，速度陡然加快！
平台上方，之前虞嫣查看信息的地方，那暗金色的信息瀑布旁边，忽然又亮起了一面新的、稍小一些的光幕。光幕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和线条正在快速生成、移动、交织，逐渐构成一幅立体的、不断变幻的星图虚影！星图大部分区域黯淡、破碎、扭曲，代表着苍玄残域及周边混乱虚空，但在极少数位置，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小、但相对明亮、稳定的光点！
“坐标！是相对稳定的坐标点！”扳手激动得跳了起来，尽管此刻他也已虚脱。
光幕旁边，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旁边有简单的图示和能量波动频谱分析。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图示和频谱，众人结合之前的经验，勉强能理解其代表的含义——距离、空间稳定性预估、法则健全度（极低）、能量浓度（贫瘠）、潜在危险标识（未知）……
一共五个光点，分布在不同的方向和距离上。其中一个距离似乎最近，但空间稳定性标识闪烁着警告的黄光；另一个距离稍远，稳定性标识是相对安全的浅蓝色，但旁边有一个模糊的、类似扭曲触手的危险符号；还有一个距离最远，稳定性标识是稳定的深蓝色，但能量浓度标识是刺眼的红色（极度贫瘠），且旁边标注着“疑似有微弱生命反应（类型不明）”……
有选择，但每个选择都伴随着不同的风险与未知。
而就在这时，万象仪光幕的一角，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条新的、标红加粗的信息流！那信息并非关于坐标，而是一段急促的、来自外界的、极度扭曲和衰弱的能量波动记录，附带简短的文字注释：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侵染加剧……空间锚点‘蜂巢’外围防御正在瓦解……未知高浓度污染源（匹配特征：‘黑渊之心’衍生物）正在接近……预计完全侵蚀时间：未知……”
光幕上，甚至浮现出了几幅极其模糊、闪烁不定的画面碎片——蜂巢建筑外围的金属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灰黑色的、带着亵渎气息的能量触须，正在试图钻透最后的防护屏障；远处裂谷方向，那暗淡的扭曲光柱似乎变得更加庞大、清晰……
“黑渊之心”的影响，已经蔓延到蜂巢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时间……不多了。”虞嫣看着光幕上那触目惊心的警告和画面，又看了看那五个代表着不同未知命运的坐标光点，声音沙哑而疲惫。
法则之井的引导几乎耗尽了她和众人的力量，但总算换来了一线选择的可能。然而，这选择的代价，是外界正在加速逼近的毁灭。
他们必须在力量未复、前路未明的情况下，尽快做出决定。
选哪一个坐标？
赌那相对稳定但可能有未知危险的蓝色光点？还是那贫瘠但可能有生命迹象的遥远之地？亦或是其他？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将幸存者带向新的希望，也可能推入另一个绝境。
古老的观测站内，寂静重新降临，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命运的指针，悬停在了五个微小的光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