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净化之光如同昙花一现,照亮了空地的死寂,也带走了那令人心悸的“凋零之影”。光芒消散,留下的只有更加深沉的疲惫、空气中淡淡的清新余韵,以及瘫倒在井边、彻底失去意识的虞嫣。
“虞嫣道友!”铜须嘶吼着冲过去,颤抖的手探向她的鼻息——微弱,但尚存。他连忙将最后一颗保命的续元丹塞入她口中,又以粗犷却小心至极的动作,检查她全身伤势。
“经脉……近乎全碎,源炁枯竭,神魂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而且,有一股极其精纯霸道的‘秩序’力量残留,正在与她的身体缓慢融合……或者说,侵蚀?”毒牙检查后,脸色煞白,声音带着绝望,“这种情况……闻所未闻!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幽影夫人的阴影在虞嫣体表流淌片刻,凝重道:“她的灵魂被强行抽离了部分‘本源’,与那口井的力量进行了短暂的‘融合’……现在力量退去,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和严重的‘空乏’。若不能补充同等层次的‘本源’,或者找到特殊方法稳固神魂、修复经脉,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虞嫣的情况,比看上去更加危险,随时可能彻底油尽灯枯。
扳手红着眼眶,跪在虞嫣身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彻底报废的工具包,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在蜂巢、在巡天舟、在万象仪看到的那些高阶能量回路和符文知识,却想不出任何能救治眼下状况的办法。他们的层次太低了,虞嫣接触和引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必须想办法救她!”林风咬着牙,拳头紧握,“她是我们的主心骨!没有她,我们……”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片步步杀机的绝地,失去虞嫣意味着什么。
铜须沉默地站起身,环视着这片摇摇欲坠的“净土”,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写满疲惫、伤痛、却依旧隐含希望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无力,声音粗哑但坚定:“先别说丧气话!虞嫣道友还没死!我们也不能放弃!”
他目光扫过安格等人,刚才在“凋零之影”攻击下,又有两人伤势加重。“先处理伤员,清点物资,加固防御!这鬼地方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来!扳手、林风、毒牙,你们轮流照顾虞嫣,想办法稳住她的情况!其他人,跟我来!”
首领的镇定和果决,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尽管前路迷茫,尽管希望渺茫,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还有同伴需要守护。
接下来的时间里,残存的三十余人如同一台破损却顽强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重伤员被安置在空地最中央、靠近井口(虽然危险,但此刻井口似乎是最“干净”和安全的地方)的相对平整处,由专人照料。轻伤员互相处理伤口,分发最后一点药膏和绷带。
物资清点的结果令人绝望:所有能量结晶消耗殆尽,仅剩几块彻底失去光泽的废石;丹药符箓仅余寥寥数枚最低级的止血散和回气丸;食物只剩下几块硬得能崩掉牙的肉干和半袋混杂着沙土的粗粮;饮水倒是暂时不缺——空地边缘那几棵扭曲古树的树干被砍开后,会流出一种淡绿色的、带着微甜草腥味的树汁,虽然味道古怪,但经过毒牙检验,至少无毒,可以勉强补充水分。
武器和装备的损耗同样严重。灰矮人的盾牌和铠甲布满裂痕和腐蚀坑洞,许多武器卷刃或断裂。猎手们的箭矢所剩无几,弓弦也多有磨损。影魔的阴影之力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更让人不安的是,虞嫣昏迷后,她身上那枚与蜂巢管理者产生过感应的符文钥匙,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凡铁,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有反应。他们与那个可能蕴含着更多信息和资源的“万象仪观测站”的最后一丝联系,似乎也断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凋零之影”被净化,以及虞嫣引动井口力量爆发后,空地外围丛林中的窥视感和恶意,似乎消退了许多。那些潜伏的怪物仿佛被刚才那灰金色的光芒彻底震慑,暂时不敢靠近,甚至连嘶鸣声都消失了。这片空地,似乎获得了一段相对“安全”的时间。
但这安全,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谁知道那些怪物是在畏惧,还是在等待?井口的力量明显消耗巨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爆发。而虞嫣的状态,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时间在压抑和担忧中缓慢流逝。铜须安排了几班岗哨,轮流警戒空地四周和上方浓密的树冠。其他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尝试恢复体力和伤势。
林风、毒牙、石心守在虞嫣身边,寸步不离。毒牙尝试用各种已知的、甚至从这片怪异丛林中找到的、经过他反复检验确认无毒的草药和菌类,熬制药汁,小心地喂给虞嫣,试图激发她身体的自愈能力。石心则持续以温和的土灵之力,试图稳固虞嫣脆弱不堪的身体基础,防止其彻底崩溃。林风则将自己的风灵之力化作最轻柔的触须,一遍遍梳理虞嫣体内混乱得如同乱麻的微弱源炁流,引导其艰难地自我循环。
扳手没有放弃,他坐在地上,用烧黑的木炭在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写画画,试图从虞嫣最后引动井口力量的短暂过程中,推导出那种混合了归墟与“秩序”的力量性质,以及可能的“补充”或“稳定”方法。他回忆着虞嫣手掌按向光痕时的能量波动(虽然感应盘坏了,但他自己勉强记下了一些关键频率),结合之前在万象仪看到的关于归墟之力的零碎描述,还有那些破碎的、关于“法则”、“本源”、“锚点”的意念碎片(虞嫣昏迷前似乎对他传递过一些)……进行着近乎徒劳却又不肯放弃的推演。
然而,一天过去了(根据天光变化粗略估计),虞嫣的状况没有任何好转,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倒是那些被“凋零之影”力量侵蚀的伤员,在毒牙的持续治疗和空地“净化”后相对洁净的环境下,伤势恶化被控制住,灰败的蔓延也停止了,但失去的生命力无法恢复,依旧虚弱。
第二天,依旧如此。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黯淡。
第三天清晨(?),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透下几缕更加明亮的、却依旧带着病态黄晕的光束。空地周围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似乎停止了。
铜须站在空地边缘,望着那片幽暗死寂的丛林,眉头紧锁。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片过分的“安静”,比之前的嘶鸣和窥视更加令人不安。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就在这时,负责照看虞嫣的毒牙,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有反应了!”
所有人精神一震,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躺在简陋铺盖上的虞嫣,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眼。她的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虞嫣道友!”铜须半跪下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虞嫣的眼皮挣扎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神魂仍未完全归位。过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缓缓凝聚,艰难地扫过围在身边的众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别急!别说话!”毒牙连忙制止,将早已准备好的、用那种淡绿色树汁混合了几种温和草药熬制的汁液,小心地喂给她几口。
清凉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虞嫣的眼神清明了一点点,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幽深的井口,停留了许久。
“井……”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一个字。
“井没事,很安静。”林风连忙道。
虞嫣似乎想摇头,但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困惑、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不……是‘我’……”她又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目光从井口移开,缓缓扫过空地上忙碌或休息的众人,最后,停在了扳手那写满各种复杂符号和推演公式的石板上。
扳手立刻将石板捧到她眼前。
虞嫣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扫过那些符号,眼神中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她极其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石板角落,一个扳手反复修改、却始终觉得不对劲的、代表着“能量传导与融合节点”的符文组合,然后又极其轻微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扳手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主人……你是说……井的力量……有一部分……留在了你身体里?或者说,你的‘本源’……和井的‘秩序’……暂时融合了?那个节点……是维持这种‘融合平衡’的关键?”
虞嫣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她再次闭上眼睛,似乎连维持这点清醒都耗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