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秩序微光(1 / 2)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将腐殖丛林彻底吞噬。只有“净土”空地上几处微弱的照明晶石,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几团昏黄的光圈,映照着矮墙上值守者警惕的身影,以及井边那道独自静坐、气息沉凝如渊的身影。

虞嫣缓缓睁开眼,混沌灰的眸底,最后一丝犹疑与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下绝对的平静与决绝。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静坐而略显僵硬的肢体,感受着体内那团混沌灰核心沉稳有力的搏动,以及掌心“钥纹”钥匙传来的、温润而紧密的联系。

力量,已调整至目前的最佳状态。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虽仍有诸多不确定与风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对着远处矮墙上向她微微颔首示意的铜须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灰影,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矮墙,再次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腐殖丛林。

这一次,她孤身一人,目标明确——天坑,以及坑底那团痛苦疯狂的污秽“肉瘤”核心,那点微弱却顽强的“秩序烙印”。

钥纹钥匙在她手中微微发亮,那层稀薄的“秩序同化”光晕再次笼罩全身,最大程度地降低着她的“存在感”。她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沿着之前侦查小队探明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如同一只警惕的夜枭,在扭曲的林木与腐败的菌丛间快速穿行。

腐殖丛林依旧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甜腻腐臭。但比起上次,虞嫣明显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活性”降低了许多。腐潮崩溃后,许多低阶怪物似乎失去了主心骨,要么蛰伏不出,要么陷入了更加狂乱但无组织的状态。一路上,她只遇到了零星几只形态怪异的腐殖生物,都被她用钥匙激发出的微弱“秩序驱散”波动轻易惊走或“安抚”定住。

她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再次来到了那片被“镇封”的污秽平原边缘。

灰黑色的“石雕”林立在稀薄的晨雾中,死寂而诡异。虞嫣没有停留,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穿行其中。她能感觉到,这些“石雕”内部被压制的污秽活性,比几天前又恢复了一些,表面开始出现更多细微的裂痕。显然,“墟序镇封”的力量正在持续衰减。这也提醒着她,时间紧迫。

穿过污秽平原,踏入更加幽暗深邃的核心腐殖区。空气变得粘稠,那股混合了金属锈蚀与腐烂甜腥的气味越发刺鼻。周围的植被稀疏而扭曲,暗红色的“土壤”和螺旋状的黑色岩石构成了主要地貌。

虞嫣更加小心,混沌灰的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天坑方向的异动。钥匙的“秩序同化”光晕被她压缩到最小范围,只覆盖体表,避免能量波动过早惊扰目标。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个如同大地伤口的巨大天坑轮廓。翻滚的灰黑色瘴气如同活物,在坑口盘旋、涌动,将坑内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虞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坑底深处传来的、那股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与一丝奇异“秩序”回响的恐怖脉动。

比起上次侦查时,这脉动似乎……更加“集中”和“内敛”了?少了些扩散四方的狂躁,多了些凝聚于核心的、仿佛在积蓄力量的沉重感。

那团污秽“肉瘤”,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正在调整状态?

虞嫣心中警惕更甚。她停下脚步,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岩石后方,仔细感知和观察着天坑周围的能量流动。

她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一个污秽浓度相对较低、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区域,来尝试投放她的“混合秩序共鸣”光晕球,并尝试与那点秩序烙印建立联系。

观察了约莫一刻钟,虞嫣的目光锁定了天坑东侧边缘。那里有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斜坡上的黑色岩石呈现一种奇特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琉璃状,污秽瘴气在此处的流动似乎也稍微“稀薄”和“规律”一些。更重要的是,通过混沌灰的感知,她隐约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那点秩序烙印的波动,似乎比其他方向……稍微“清晰”一丝丝?

或许,那里是那“肉瘤”相对“薄弱”或“关注较少”的侧面?

没有时间犹豫。虞嫣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猛然窜出,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选定的斜坡,悄无声息地滑向天坑边缘!

她的动作迅捷而隐蔽,钥纹钥匙的“秩序同化”光晕被压缩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直到她成功抵达天坑边缘,在一块突出的琉璃状岩石后伏低身形,坑内那翻滚的瘴气和暗红能量,似乎都没有被明显惊动。

成功了第一步。

虞嫣微微喘息,平复着高速移动带来的气血波动。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下望去。

浓稠的灰黑瘴气如同厚重的帷幕,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只有偶尔瘴气翻滚时,才能瞥见下方那暗红色的、如同粘稠血液般缓缓蠕动的能量,以及……更深处,那团庞大扭曲、不断变化形态的污秽“肉瘤”轮廓。

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痛苦、疯狂与憎恶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坑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冲击着虞嫣的心神。即使有钥匙的“秩序同化”光晕和自身混沌灰核心的守护,她依旧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她连忙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那点秩序烙印上。

闭上眼睛,混沌灰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穿透层层污秽的干扰,艰难地向着坑底那团疯狂意志的核心延伸。

痛苦……混乱……毁灭……疯狂……

无数负面情绪和信息碎片,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向她延伸出去的感知。

虞嫣咬紧牙关,眉心灰金印记微微发烫,将混沌灰核心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继续向着那疯狂意志的最深处探寻。

终于,在那无边痛苦的海洋深处,她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却异常“顽固”和“纯粹”的……乳白色光点!

那就是……被污染的秩序烙印!

与上次惊鸿一瞥相比,这一次,虞嫣的感知更加清晰、更加深入。她能“看”到,那乳白光点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频率,微微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周围污秽力量的剧烈“抽搐”和更加狂暴的“反噬”,仿佛这光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污秽“肉瘤”最大的折磨和刺激。

而在那光点内部,虞嫣隐约“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悲哀、不甘、以及对“秩序”与“洁净”本能渴望的……“残留意念”。

“救……我……”

“……痛……”

“……净化……”

“……秩序……不……该如此……”

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的呢喃,传入虞嫣的感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虞嫣心中一震。这秩序烙印,果然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其原本“自我”或“使命”的残念!它并非自愿化为污染源头,而是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依旧本能地渴望着解脱与回归!

这让她对计划的可行性,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她不再迟疑,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她将扳手制作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共鸣辅助符文板”取出,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符文板上的简陋刻痕,在接触到天坑边缘浓郁的污秽气息时,微微闪烁了一下,竟然真的散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虞嫣力量同源的秩序波动,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接着,她握紧“钥纹”钥匙,将自身混沌灰的力量,与钥匙内部那些代表“共鸣”、“稳定”、“净化”的符文节点,进行最精密的连接与激发。

同时,她分出一丝心神,通过钥匙与“沉寂之井”的联系,尝试引动一丝更加本源、更加“温和”的井中秩序气息。

三者力量,在她的精心操控下,开始缓缓融合。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共鸣声,在虞嫣掌心响起。一团拳头大小、呈现出奇异灰金白三色交织、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符文流转的“混合秩序共鸣”光晕球,缓缓在她掌心上方成型。

光晕球散发出的波动,纯净、厚重、安宁,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与周围狂暴污秽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光晕球成型的瞬间,天坑内的污秽能量似乎被惊动了!下方的灰黑瘴气猛地翻滚了一下,几股暗红色的能量触手如同毒蛇般,从瘴气中探出,朝着虞嫣所在的方向“嗅探”而来!

虞嫣心中一紧,立刻将光晕球的能量波动压制到最低,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那几股能量触手在附近盘旋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明显异常(钥纹钥匙的同化效果功不可没),又缓缓缩了回去。

好险!

虞嫣松了口气,不敢耽搁。她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光晕球,沿着之前感知到的、与那点秩序烙印“联系”最清晰的方向,极其缓慢、轻柔地……“推送”了下去。

光晕球如同一颗沉入墨海的明珠,缓缓没入翻滚的灰黑瘴气之中。

虞嫣的心神,也完全附着在这光晕球上,紧张地感知着它的下落过程,以及周围环境的任何变化。

起初,光晕球的下落还算顺利。它所散发的温和秩序波动,似乎对周围的污秽能量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排斥”双重效果。靠近的污秽能量会变得稍稍“迟钝”和“稀薄”,为光晕球让开一条极其细微的通道。但这种效果非常有限,随着深入,光晕球承受的污秽压力越来越大,表面的光芒开始微微闪烁、黯淡。

虞嫣连忙通过钥匙,持续为光晕球注入力量,维持其稳定。

光晕球继续下沉,穿过厚厚的瘴气层,终于进入了那暗红色、粘稠污秽的能量区域。

这里的压力陡然暴增!暗红能量仿佛拥有生命和意识,疯狂地挤压、腐蚀、试图吞噬这颗“异类”的光球!光晕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虞嫣额头渗出冷汗,将体内混沌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钥匙,再通过钥匙全力维持光晕球。同时,她极力调动那丝井中引来的本源秩序气息,试图增强光晕球的“抗性”和“稳定性”。

在虞嫣拼尽全力的维持下,光晕球勉强抵挡住了暗红能量的侵蚀,继续顽强地下沉,一点点靠近那疯狂“肉瘤”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