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野看着他,没有劝慰,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他自己的眼泪,因为这个不省心又命苦的闺女,早就流干了。
此刻,看着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他非但没有瞧不起,心里反而有些踏实了。
这眼泪可不是装的,是真疼到骨子里了,看来这小子对月月是真心实意的。
龙浩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眼泪。
他抬起脑袋,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厉害。“叔……我知道。有一次,我去医院……碰见她了。那时候,我们还不太熟悉呢。我四哥看见她去医院,就好信地问了一下护士,我们这才知道她有病。我一直……一直没敢跟她挑明。我在医院也有认识人,可我不敢问啊,我是真的不想听到那些坏消息……我就当不知道吧,自己骗自己呗……”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彭野的眼眶也有些发酸,他拿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你……真不知道她是我闺女吗?”
龙浩用力摇头,把怎么认识月月的事,原原本本跟彭野说了一遍。
他说到月月那些可爱,又有点小任性的时候,脸上会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彭野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等龙浩说完,彭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知道她得了这个病,才决定跟她在一起的吗?你……确定不是同情她?可怜她?”
龙浩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激动,但很快又压下去,语气变得很真诚:“彭叔,您对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您不知道月月她有多好吗?她活泼,善良,虽然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但她特别讲道理,会心疼人,笑起来能把人心都照亮了。我喜欢她,就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个人,跟她是谁的女儿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跟您撂句话啊,我自己能赚钱,我能养得起她,让她过好日子。您家有多少钱,那是您家的,我一分都不会要,我要的是月月这个人!跟您说句实话吧,我都没想过找对象,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可是认识月月以后,我什么都能想明白,什么都能放弃了。对于我来说,只要每天能看见她,我就知足了。什么钱不钱的,即使给我一座金山,我要是不快乐有什么用呢?”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彭野盯着龙浩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审视和疑虑,慢慢化开了。
他又叹了口气,多了一些释然和无奈:“唉……我这么问你啊,也不是故意埋汰你。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慢慢讲述月月的事:“这孩子呀,打从娘胎里出来,身子骨就比别的孩子弱。小时候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我和她妈那心啊,整天心脏就悬在嗓子眼里,真的怕她出点什么事呀。后来她稍微大了一点,我就狠下心来,让她学习武术,练练拳脚啥的,寻思着能让她强身健体。因为她这个身体呀,连学也没正经上过几天,我怕她在学校磕了碰了,或者被同学欺负,出点啥事我们受不了啊。这么一来,她从小就有点……有点自卑,觉得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性格也越发的孤僻了,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唉……这些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后来她去拳馆锻炼,认识一个男的。那年月月才十七呀,那男的都二十好几了。也不知道那男的,是从哪儿打听到月月是我闺女的,就开始动了歪心思,变着花样地追她啊。月月一个小姑娘,哪经得起这样的攻势呢?三哄两哄的,就跟他处上对象了。两个人处了一年多,我才知道的!其实我并不是势利眼,只要找个真心喜欢我闺女的,我不怕花钱,赚的钱不就是给孩子们花的吗。这个男的,把我心里整出阴影喽,打那以后我就做病啦,老怕我闺女遇不到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