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动糖果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轻轻翻著书页。
幕布已经支好,像块被月光洗得发亮的丝绸,在夜空下微微晃动。
格沃夫原本还惦记著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怖片——想著让巴特勒变个会突然窜出幽灵的镜头,或是让地板发出渗人的咯吱声,光是想想,他的狼耳朵就忍不住抖了抖。
可转头一看,莉诺尔已经抱著爆米花桶蜷在沙发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没从流星雨的兴奋里缓过劲,只是强撑著精神;
莉亚靠在他身边,蓝眼睛里蒙著层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亮晶晶地望著幕布,像只温顺的小兽;
青蛙蹲在沙发扶手上,爪子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饼乾。
这气氛,確实不適合恐怖片。
格沃夫嘆了口气,心里那点寻求刺激的念头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温馨就温馨吧,他想,至少能安安稳稳地靠一会儿。
可问题来了——玩乐国里存著的温馨电影,他和莉亚早就看遍了。
从骑士公主,到动物城,他们都能背出每句台词。
“得换个新的。”
格沃夫挠了挠头,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翻找著那些遥远得快要模糊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前世似乎看过不少片子,有哭的有笑的,还有些看完心里暖烘烘的……
一个名字像被风吹动的书籤,“啪嗒”一声从记忆里跳了出来,清晰得仿佛昨天才见过。
格沃夫眼睛一亮,转头对著不远处的巴特勒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著点篤定:“笔,纸。”
巴特勒立刻会意,木头手指在身侧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刚落,格沃夫面前就凭空冒出一张胡桃木小桌。
桌面光可鑑人,甚至能映出流星划过的影子,上面整整齐齐摆著一卷米白色的羊皮纸,还有支羽毛笔,笔尖沾著金红色的墨水,像蘸了晚霞的顏色。
格沃夫拿起羽毛笔,笔尖触到羊皮纸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写得很快,狼人的指尖本就灵活,此刻更是带著种莫名的急切,仿佛怕那个名字会像露水般蒸发。
金红色的字跡落在纸上,带著点飞扬的弧度,正是那串熟悉的字符——《寻梦环游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搁,小桌和纸笔便像被晨雾笼罩的花,渐渐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风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墨香。
巴特勒看著格沃夫写完,木头脸上露出了瞭然的笑容,眼角的木纹舒展开来,像是藏著个温暖的秘密。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木头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动作优雅得像位指挥家在调动音符。
隨著这一划,对面的巨大幕布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像被夕阳吻过的暖黄,温柔地漫开来,把周围的糖果树都染成了蜜糖色。
紧接著,一阵轻快的音乐淌了出来,吉他弦被轻轻拨动,音符像刚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泉水,叮咚作响,裹著点墨西哥风情的热烈,又带著点民谣的柔软,瞬间驱散了夜的微凉,把空气都烘得暖暖的。
正在啃爆米花的莉诺尔最先被吸引,她停下动作,小脑袋“唰”地转向幕布,嘴里还叼著半颗爆米花,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歌好好听!”
莉亚也抬起头,蓝眼睛里映著幕布的暖光,原本带著倦意的脸上多了几分好奇。
她侧耳听著那吉他声,指尖无意识地跟著节奏轻轻点著沙发扶手,像在敲一段无声的鼓点。
格沃夫靠在沙发上,看著身边的人被音乐吸引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记得第一次听到这段旋律时,心里也是这样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就在这时,幕布上方的暖光里,渐渐浮起五个彩色的字。
字体圆润可爱,带著点手写的温度——红色的“寻”,黄色的“梦”,橙色的“环”,绿色的“游”,紫色的“记”,像串掛在天边的糖葫芦,在暖光里轻轻晃动。
《寻梦环游记》。
莉诺尔念出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寻梦是找梦想的故事吗像我想找到最大的棉花糖那样”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往她手里的爆米花桶里又塞了几颗爆米花,笑著朝幕布扬了扬下巴:“看下去就知道了。”
音乐还在继续,吉他声里渐渐加入了手风琴的欢快,还有轻轻的鼓点,像一群人在月光下跳舞。
幕布上的光影开始流动,一个梳著乱糟糟小辫的男孩,正偷偷抱著一把旧吉他,眼里闪著对音乐的渴望,慢慢走进了画面里。
“骷髏”莉诺尔一下子来了精神,直起身子,嘴里的爆米花差点喷出来,“是会跳舞的骷髏吗像万圣节的南瓜灯那样”
格沃夫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巴特勒递来的托盘里拿起一杯可乐,推到莉亚面前。
可乐冒著细密的气泡,杯壁上凝著水珠,碰上去凉凉的,像握著块夏天的冰。
莉亚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隨即像触电似的移开,脸颊却不约而同地泛起热意。
巴特勒很懂规矩,不仅备了爆米花和可乐,还在沙发旁摆了个小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零食——草莓味的棉花糖串成了串,像掛著的小灯笼;
巧克力做的金幣闪著光,咬一口就化在嘴里;
连青蛙都有专属的“零食”,是些裹著糖霜的小虫子形状饼乾,看得它绿豆眼都直了。
“他也喜欢唱歌吗”夜鶯扑腾著翅膀落在幕布边缘,歪著头问,显然对那个男孩手里的吉他很感兴趣。
格沃夫没回答,只是往嘴里塞了颗爆米花。
爆米花是奶油味的,甜得恰到好处,带著点焦香,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电影里的故事慢慢展开。
男孩为了追寻音乐梦想,误打误撞闯进了亡灵的世界,那里的骷髏们穿著鲜艷的衣服,踩著欢快的舞步,连空气里都飘著万寿菊的香气。
莉诺尔看得眼睛都不眨,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嘆——当骷髏们骑著飞檐走壁的灵兽穿梭在万寿菊铺成的桥上时,她甚至激动地拍起了手。
莉亚看得很认真,蓝眼睛里映著幕布上的光影,隨著剧情轻轻晃动。
当看到男孩对著那位落魄的骷髏歌手唱起《请记住我》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有泪珠要落下来,却又很快忍住了,只是悄悄往格沃夫身边靠了靠。
格沃夫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握著可乐杯的手微微发颤。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青蛙也看入了迷,爪子里的饼乾早就吃完了,此刻正仰著头,绿豆眼里映著那些骷髏的影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或许在它漫长的生命里,也有过想要记住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