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 > 第138章 黑风岭,白骨窟中藏龙吟

第138章 黑风岭,白骨窟中藏龙吟(1 / 2)

船行雾中

晨雾如乳,河面氤氲。

小渔船顺流而下,桨橹划破水面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老渔夫背对船舱,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花白的鬓角。他一言不发,像一尊石像。

流珠靠在楚珩肩上,闭目调息。心口那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是皮肉痛,是更深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了进来。圣莲印记在皮肤下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感觉如何?”楚珩低声问,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

“像被掏空了,又像被填满了。”流珠睁开眼,眼中青金色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银白——那是施展禁忌之术的痕迹,“婆婆没说完的代价,我大概知道了。”

“什么代价?”

“寿命。”流珠平静地说,“换血续命之术,一命换一命。我用十年寿命,换你活下来。”

楚珩身体一僵。

“别那副表情。”流珠笑了,“十年换你一条命,值得。何况……”她摸了摸圣莲印记,“百草圣女本就比常人活得久。外祖母活了一百二十岁,母亲若非被害,也能活过百岁。我少活十年,还有几十年好活。”

楚珩握紧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却说不出话。

“倒是你,”流珠转头看他,“知道了身世,怎么想?”

船舱里沉默下来。只有水声,桨声,雾穿过芦苇的簌簌声。

许久,楚珩才开口:“小时候,父亲——养父总说,我长得不像他,像娘。可娘生我时难产去世,家里连张画像都没留下。我偷偷问过老管家,他说娘是个美人,眼睛特别亮。”

他顿了顿:“现在想来,他们都在瞒我。我不是楚家血脉,所以才‘长得不像’。”

“恨吗?”流珠问。

“恨谁?养父待我如亲子,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的。生父……他为护你母亲而死,是个忠臣,是个英雄。”楚珩苦笑,“我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了。楚家养子?叶家遗孤?还是……”

“你就是楚珩。”流珠打断他,“我认识的是楚珩,并肩作战的是楚珩,为我挡刀的是楚珩。姓什么,谁的儿子,重要吗?”

楚珩怔怔看着她。

流珠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若真想认祖归宗,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百草谷祭拜你父亲。我听婆婆说过,叶锋统领的衣冠冢就在谷中,和我母亲衣冠冢相邻——他们主仆一场,死后也能做个伴。”

楚珩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船头的老渔夫忽然咳嗽一声:“到了。”

雾散了些,前方河岸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山岭。山势陡峭,岩石裸露,树木稀疏,透着股荒凉气。这就是黑风岭——楚州以北三百里内最险恶的地界,自古是匪盗巢穴,据说大白天都敢劫官粮。

岸边等着三个人,正是木青和两个年轻族人。看见小船,木青挥手示意。

船靠岸。流珠下船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楚珩忙扶住她,发现她手心冰凉,脉搏虚浮。

“圣女受伤了?”木青快步上前。

“无碍,消耗过度。”流珠摆手,“你们怎么提前出城的?”

木青压低声音:“那晚分开后,我们按计划制造混乱,但发现城中有另一股势力也在行动——他们故意暴露赵全的几处暗桩,引开追兵。我们趁乱从北门混出城,按白隐给的备用路线到了这里。”

“另一股势力?”楚珩皱眉。

“不像官府的人,也不像江湖人。”木青形容,“穿着普通,但身手极好,配合默契。他们帮我们,却又不露面。我留了暗号想接头,对方根本不理。”

流珠与楚珩对视一眼。又一股神秘势力?

老渔夫忽然开口:“白爷让带句话——进京的路有七条,条条都通了马。走哪条,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撑船离岸,很快消失在雾中。

“这老头怪怪的。”一个族人嘟囔。

“是高人。”楚珩望着远去的小船,“划桨时气息丝毫不乱,至少有一甲子内力。”

木青道:“先上山吧。我们在半山腰找了个岩洞,暂时安顿。其他族人都在那里。”

岭上诡事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黑风岭名副其实,山风呼啸,卷起砂石打得人脸疼。山路是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有几段路要贴着岩壁横移,脚下碎石簌簌往下掉,许久才传来落水声。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上有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

“就是这里。”木青拨开藤蔓。

洞内空间不小,三十几个族人或坐或卧,看见流珠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圣女!”

流珠摆手让他们坐下,环视一圈。族人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只有几人轻伤,都已包扎妥当。

“粮食还够几天?”她问。

“省着吃,能撑五日。”一个负责后勤的中年妇人回答,“我们在山里采了些野菜野果,洞里还有山泉。”

流珠点头,走到洞深处。那里铺着干草,算是个简陋的床铺。她坐下,终于能喘口气。

楚珩检查洞口防御,木青安排人手轮值警戒。一切井井有条,不用流珠操心。

“木青长大了。”她轻声道。

楚珩坐到她身边:“他是木苍长老的孙子,从小当继承人培养的。若不是这场变故,再过几年就该接任长老了。”

“等一切结束,我让他回百草谷。”流珠说,“谷里需要年轻人。”

楚珩没接话。等一切结束——这话说起来轻巧,可真的能结束吗?就算杀了瑞王,扳倒萧家,流珠登基为帝,那之后呢?朝堂争斗、边疆战事、民生疾苦……那条路,比现在这条路更难走。

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放哨的族人冲进来,脸色煞白:“圣女!山下……山下来了好多官兵!看旗号是楚州守备军,还有……还有黑骑卫!”

所有人瞬间站起来。

楚珩冲到洞口,拨开藤蔓缝隙往下看。果然,山脚下火把如龙,至少三百人,正在搭建营寨。更远处还有骑兵来回巡逻,封锁了下山的所有路径。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木青脸色难看。

“赵全死前可能留下了线索。”流珠冷静道,“或者……我们中有内鬼。”

最后三个字让洞内气氛骤冷。族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多了警惕。

“不会。”楚珩摇头,“这些族人都是木苍长老精挑细选的,家眷都在百草谷。叛变的代价他们清楚。”

流珠扫视众人,目光在每个族人脸上停留片刻。血脉之力悄然运转,她能感知到每个人的情绪——紧张、恐惧、愤怒、决绝,但没有背叛者的心虚。

“不是内鬼。”她下了判断,“是追踪术。楚珩,你伤口包扎用的布条,是不是从衣服上撕的?”

楚珩一怔,想起在密室时,流珠确实撕了衣襟给他包扎。那布料是悦来居准备的寻常棉布,但……

“布料浸了血,也浸了我的血。”流珠解释,“圣女的血有特殊气息,普通人闻不到,但训练过的猎犬能追踪百里。”

木青脸色一变:“那怎么办?下山的路都被封了,粮食只够五天……”

“山上有别的路吗?”楚珩问。

一个年纪稍长的族人开口:“黑风岭我年轻时来过。这岭子东西走向,我们现在在东段。往西走二十里,有个‘一线天’隘口,过了隘口就是北坡。北坡下去是官道,直通青州。”

“一线天好过吗?”

那族人苦笑:“所以叫‘一线天’,最窄处只能侧身过。而且……传说那地方闹鬼。”

“闹鬼?”

“嗯。经过的人常说听见哭声,看见白影,还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后来就没人敢走了。”

流珠和楚珩对视。闹鬼?恐怕是有人装神弄鬼,把持了那条路。

“除了‘一线天’,还有别的路吗?”

“有,但更险。”族人指着洞外,“往北翻过三座险峰,可以绕过黑风岭主峰。但那三座峰都是悬崖峭壁,有的地方要攀岩,有的地方

攀岩,族人中老弱妇孺怎么办?没有水,撑不过两天。

就在众人犹豫时,山下传来号角声——官兵开始搜山了!

白骨窟

“不能等他们搜上来。”楚珩当机立断,“老弱妇孺留在洞里,设陷阱机关,能拖一时是一时。青壮族人跟我和圣女往西走,闯‘一线天’。”

“我也去。”木青道。

“你留下。”楚珩按住他肩膀,“洞里需要人指挥。若我们三天没回来,你就带人往北翻山,搏一条生路。”

木青还想争辩,流珠开口:“听他的。”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十五名青壮族人准备武器干粮,洞内族人开始布置陷阱——挖陷坑、设绊索、在洞口堆积滚石。

流珠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百草谷特制的“迷魂散”。她将药粉分给洞内族人:“若官兵攻进来,撒出去。这药能让人昏迷两个时辰,不伤性命。”

“圣女仁慈。”老妇人接过药粉。

流珠摇头:“不是仁慈,是不想多造杀孽。但这些药只够用一次,省着点。”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黄昏。

楚珩、流珠带着十五名族人悄悄出洞,借着暮色掩护向西行进。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流珠身体虚弱,几次差点滑倒,都是楚珩眼疾手快拉住。

走了约莫五里,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石头大小不一,棱角锋利,像是从山顶滚落堆积而成。石缝里长着稀疏的灌木,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带路的族人忽然停下,声音发颤:“就、就是这里……”

“这里?”楚珩皱眉,“不是说‘一线天’吗?”

“要穿过这片乱石坡,才能到‘一线天’。”族人指着前方,“这片坡……叫‘白骨窟’。”

名字不祥。

流珠凝神感知,果然,这片石坡下埋着不少尸骨——人的,也有动物的。怨气很重,难怪草木难生。

“小心脚下。”她提醒。

众人踏进乱石坡。石头松动,踩上去哗哗作响。暮色渐浓,山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声,像无数人在哭。

突然,一声惨叫从队伍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族人脚下一空,整个人陷进石缝里。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拉,却拉出来半截身子——腰部以下不见了,鲜血喷涌。

“有东西!”楚珩拔剑。

石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紧接着,十几条黑影从不同石缝里窜出——是蜈蚣,但大得惊人,每条都有手臂粗细,三尺来长,通体赤红,百足划动快如闪电!

“赤血蜈蚣!”带路的族人惊叫,“这东西剧毒,咬一口就没救!”

蜈蚣已经扑到近前。一个族人挥刀砍去,刀锋斩在蜈蚣甲壳上竟溅出火星!蜈蚣吃痛,扭头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那人瞬间脸色发黑,倒地抽搐。

楚珩一剑斩断那条蜈蚣,但更多的蜈蚣从石缝里涌出,密密麻麻,不下百条!

流珠咬牙,催动血脉之力。石缝里的杂草疯狂生长,缠向蜈蚣。但蜈蚣甲壳坚硬,草茎根本缠不住,反而被挣断。

“火!它们怕火!”楚珩大喊。

族人纷纷点燃火折子,挥舞着逼退蜈蚣。但火折子太小,蜈蚣只是稍退,又伺机扑上。

流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木槿婆婆给的“驱虫散”,本来是防山林蚊虫的。她将药粉撒出去,药粉沾到蜈蚣,那些赤红巨虫果然畏缩后退。

“有效!”楚珩接过药瓶,将药粉撒成一道防线。

蜈蚣不敢越过药粉,在石缝边缘焦躁地爬动。众人趁机快步穿过乱石坡。

刚出石坡,前方果然出现一道裂缝——两座山峰紧贴,中间只留一条缝隙,宽不过三尺,高不见顶。这就是“一线天”。

裂缝里黑漆漆的,风声穿过发出尖啸,真像鬼哭。

“我先探路。”楚珩举着火折子走进裂缝。

流珠紧随其后。缝隙内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经年累月冲刷出的沟槽。走了十几步,楚珩忽然停下。

前方地上,躺着三具白骨。

骨头很新鲜,衣服还没完全腐烂,看样式是普通山民。致命伤都在咽喉——被利器割开,一击毙命。

“不是蜈蚣。”楚珩蹲下检查,“是刀伤。有人在这里杀人越货。”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笑声。

“聪明。”

声音从上方传来,回荡在裂缝中,辨不出方位。众人抬头,只见两侧岩壁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个人影。他们穿着灰衣,几乎与岩石同色,难怪刚才没发现。

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笑起来狰狞可怖。他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晃着仅剩的右腿:“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虽然这里没树。总之,想过‘一线天’,留下买路财。”

土匪。

楚珩握紧剑:“要多少?”

独臂汉子跳下岩石,落地轻如鸿毛,显露出好轻功。他打量着众人,目光在流珠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哟,还有个标致小娘子。钱财嘛……看你们也不像有钱人。这样吧,把所有武器、干粮留下,人滚蛋。这小娘子嘛……留下陪大爷们乐呵乐呵。”

他身后的土匪哄笑起来。

流珠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独臂汉子还在笑,笑着笑着忽然僵住——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只是他,所有土匪都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岩壁缝隙里长出了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缠住了他们的脚。藤蔓看似脆弱,却坚韧无比,越挣扎缠得越紧。

“妖、妖术!”有土匪尖叫。

流珠走到独臂汉子面前,仰头看他:“谁指使你们守在这里的?”

“没、没人指使!这是老子的地盘!”

“撒谎。”流珠手指轻点,一根藤蔓爬上独臂汉子的脖子,缓缓收紧,“这‘一线天’易守难攻,确实是好地方。但你们若只为劫财,为何要杀那三个山民?他们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独臂汉子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我说……我说……”他终于屈服,“是、是官府的人……让我们守在这里……说这几日可能有南边来的逃犯经过……杀一人,赏五十两……”

“官府?哪个衙门?”

“楚州……守备府的师爷亲自来的……还给了定金……”

流珠与楚珩对视。果然,官兵封山,土匪守路,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黑风岭。

“师爷还说了什么?”

“说……说要是遇到一个眉心有莲印的女子……务必生擒……赏黄金千两……”独臂汉子艰难地说,“姑奶奶……您、您就是吧?饶命……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流珠收回藤蔓。独臂汉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土匪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武器都顾不上捡。

“为什么不杀他们?”一个族人问。

“杀他们没用。”流珠摇头,“他们只是棋子。而且……”她望向裂缝深处,“我感觉到,前面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龙吟洞

穿过“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山谷,三面环山,只有来路一个出口。谷中树木茂密,中央有处水潭,潭水清澈,映着天上初升的月亮。

“在这里休整一晚。”楚珩道,“明天再找下山的路。”

众人生火做饭,取出干粮分食。流珠靠坐在树下,闭目调息。心口的痛缓解了些,但圣莲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刺痛,是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