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 > 第139章 运河水深,鱼龙皆藏刀

第139章 运河水深,鱼龙皆藏刀(2 / 2)

运河上游忽然传来轰隆巨响,像是山崩地裂!众人惊骇望去,只见一道数丈高的水墙正奔腾而下,所过之处,船只翻覆,惊叫声四起!

“是水匪炸了上游水坝!”有船工尖叫。

水墙来得极快,眨眼间就到了眼前。李千户和缇骑们顾不上抓人,纷纷策马往高处跑。张闸官连滚爬爬逃上岸。

河面上乱成一团。顺风号剧烈摇晃,陆九大吼:“稳住!往左满舵!”

流珠站立不稳,向后倒去。楚珩一把抱住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船舷。沈三公子也被晃得东倒西歪,但他那些护卫身手了得,迅速将他护在中间。

水墙轰然撞上船队。几条小船当场被掀翻,大船也都剧烈倾斜。顺风号还算坚固,但船身也进了水,开始下沉。

“弃船!”陆九当机立断。

船工们纷纷跳河,往岸边游。楚珩抱着流珠,也准备跳,却被沈三公子拦住:“等等!上我的船!”

他的楼船因为体型大,抗住了第一波冲击,虽然也进了水,但暂时不会沉。几个护卫扔下绳索,楚珩抓住,抱着流珠荡了过去。

陆九和几个船工也跟着上了楼船。

众人刚站稳,第二波水浪又来了——这次不是水墙,而是一股诡异的漩涡,在河心形成,将周围的船只往中心拖!

“是水匪的‘鬼旋阵’!”陆九脸色煞白,“他们要用漩涡把船都卷进去,再下水捞货!”

果然,漩涡周围出现了十几条小船,船上站着赤膊汉子,手持钩索、渔网,正虎视眈眈。

楼船也开始打转,慢慢被拖向漩涡中心。沈三公子急了:“快想办法!这船值五千两银子呢!”

楚珩看向流珠。流珠闭目凝神,圣莲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水底的情况——不是天然漩涡,是有人在水底布置了铁索网,用绞盘转动形成的。

“水下有机关。”她睁开眼,“破坏绞盘,漩涡自解。”

“我去。”楚珩就要脱外衣。

“等等。”流珠拉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含一粒在嘴里,能在水下闭气一刻钟。”这是百草谷的“龟息丹”,原本是给采药人潜水采珍珠用的。

楚珩接过,倒出一粒含住,纵身跳入河中。

水很浑,但楚珩内力深厚,目力极佳。他向下潜去,果然看见河底有个巨大的木架,上面缠着铁索,十几个水匪正在转动绞盘。

楚珩拔剑,正要游过去,身后忽然传来水声——两个水匪发现了他,持刀扑来!

水下搏杀比陆上难十倍。水阻力大,动作慢,还要憋气。楚珩侧身躲过一刀,反手刺中一个水匪咽喉。鲜血喷涌,染红了一片水域。

另一个水匪见状,吹响了水哨。更多的水匪围了过来。

楚珩心知不能恋战,长剑连点,逼退几人,迅速游向绞盘。但绞盘周围守着四个水匪,个个手持分水刺,显然都是好手。

就在此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水底忽然长出无数水草,缠住了那几个水匪的脚踝。水草坚韧无比,越挣扎缠得越紧。水匪们惊慌失措,拼命想挣脱,却无济于事。

楚珩回头,看见流珠不知何时也下了水,正悬浮在不远处,双手结印,眼中泛着青金色光芒——她在操控水草!

来不及多想,楚珩游到绞盘前,长剑灌注内力,狠狠斩向主轴!

“咔嚓”一声,粗如手臂的木轴断裂。铁索失去控制,哗啦啦散开。漩涡的吸力顿时减弱。

水匪们见状,知道事不可为,纷纷往上游逃。楚珩和流珠也浮上水面。

楼船已经脱离了漩涡,正在往岸边靠。沈三公子趴在船边,看见他们上来,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五千两银子要打水漂了!”

陆九则盯着流珠,眼神复杂:“姑娘刚才……那是百草族的‘御灵术’?”

流珠抹了把脸上的水,没有否认。

陆九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属下陆九,参见圣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流珠后退半步。

陆九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二十三年前,属下奉命护送婉娘公主北上,走的也是这条水路。公主待我们这些粗人极好,教我们识字,给我们治伤……临别时,她说若有朝一日她的女儿来京城,让我们务必相助。”

他哽咽道:“属下无能,当年没能护住公主。这些年一直在运河上跑船,就是想等一个赎罪的机会。白爷找到我时,只说是故人之女,我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是小圣女!”

流珠扶起他,心中酸楚:“陆叔请起。母亲从未怪过你们。”

楚珩这才明白,为什么陆九会冒险接这趟活,为什么会有漕帮总舵令——那恐怕是当年婉娘留给他的信物。

沈三公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聪明,知道有些事不该多问,只笑道:“原来都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李千户肯定还在岸上等着,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我的船虽然进了水,但还能撑到下一个码头。陆爷,你的船怕是废了,不如一起走?”

陆九看向流珠。流珠点头:“就依沈公子。”

众人上了楼船,沈三公子吩咐开船。船缓缓驶离这片混乱的水域,身后是翻覆的船只、漂浮的货物,还有水匪打劫的喧嚣。

船舱内,沈三公子换了身干衣服,又让人给流珠和楚珩准备了衣物。他屏退左右,关上门,这才正色道:“两位,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吧?”

流珠和楚珩对视一眼。沈三公子刚才出手相助,又听到陆九那番话,再瞒着也没意义了。

“我是百草圣女流珠。”流珠解开额带,露出莲印,“也是先皇赵稷的外孙女,慕容皇后的血脉。”

沈三公子瞳孔一缩,手中折扇“啪”地合上。

“这位是楚珩,镇南侯府养子,实际是忠臣叶锋之子。”流珠继续道,“我们要进京,揭穿萧氏父女的阴谋,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船行水声,哗哗作响。

许久,沈三公子才吐出一口气:“难怪刑部兴师动众……你们知道现在京城是什么局势吗?”

“愿闻其详。”

“三日后,就是废后大典。”沈三公子压低声音,“萧贵妃要正式封后,瑞王也要被立为太子。皇上病重,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所有奏折都是瑞王代批。朝中反对的大臣,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京畿三大营的将领全换成了瑞王的人——现在京城,已经是萧家的天下了。”

流珠握紧拳头:“皇上真的病重?”

“说是中风,但谁也没见过。”沈三公子摇头,“我父亲上月进宫送贡品,想求见皇上,被挡了回来。守门的太监说,皇上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可我父亲分明听见寝宫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是软禁。”楚珩沉声道。

“十有八九。”沈三公子点头,“所以你们现在进京,等于自投罗网。萧家巴不得你们露面,好名正言顺地除掉。”

流珠沉默片刻,忽然问:“沈公子为何帮我们?”

沈三公子笑了:“我沈家虽是商人,但也知道‘大义’二字。萧贵妃和瑞王把持朝政,横征暴敛,光今年就加了三次商税。我父亲说,再这样下去,天下必乱。与其让萧家祸国殃民,不如赌一把——赌你们能赢。”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欠白隐一个人情。”

“白隐?”

“十年前,我在江南遭仇家追杀,是白隐救了我一命。”沈三公子道,“他前日传信给我,说有两个重要的人要进京,让我在运河上接应。我原本还纳闷是谁,现在明白了。”

流珠心中感激。白隐为了帮她,动用了这么多关系。

“沈公子,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危险。”楚珩道,“李千户见过我们,一定会上报。前面关卡肯定更严。”

“放心。”沈三公子摇开折扇,“我沈三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下一个码头是‘临清关’,守将是我表哥。过了临清,再走两天就到通州,那是运河终点。从通州到京城还有八十里,但那是陆路,更不好走。”

他想了想:“这样吧,你们扮作我的随从。我沈三公子带几个侍女、护卫进京,再正常不过。临清关那边我打点好,不会细查。到了通州,我再安排马车,送你们进城。”

“会不会连累你?”流珠问。

“赌都赌了,还怕连累?”沈三公子笑道,“再说了,我沈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萧家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计划定下,众人各自休息。流珠和楚珩被安排在相邻的舱室,陆九和他的船工则住在下层。

夜深了,船行在运河上,平稳而安静。

流珠却睡不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有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

掌心忽然传来异样。她低头,看见圣莲印记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中似乎有纹路在流动——像文字,又像图案。

她凝神细看,那些纹路渐渐清晰,竟然是一幅地图!

地图标注着京城,皇宫,还有几条隐秘的通道。其中一条,从冷宫枯井直通宫外;另一条,从太液池底暗道通往宫城东北角;还有一条……从皇帝寝宫通往宗庙。

这是慕容皇后留下的记忆?还是圣莲血脉的传承?

流珠心跳加速。如果这些密道是真的,那她进京后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宫,见到皇上!

但随即她又冷静下来。萧贵妃既然软禁了皇上,肯定在寝宫周围布下重兵。密道出口说不定已经暴露了。

正思索间,隔壁舱室传来轻微的响动。楚珩也没睡。

流珠想了想,披上外衣,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楚珩穿着单衣,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漱完。看见流珠,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事跟你说。”流珠进了房间,关上门,将圣莲印记的变化展示给他看。

楚珩仔细看了半晌,脸色凝重:“这些密道……太危险了。如果我是萧贵妃,一定会把所有的密道出口都监控起来,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流珠点头,“但这是我们唯一能见到皇上的机会。沈三公子说皇上被软禁,如果我们能救出皇上,拿到传位诏书,一切就名正言顺了。”

“怎么救?就算通过密道进了寝宫,外面全是侍卫,我们怎么带一个病重的老人出来?”

流珠沉默。这确实是个难题。

“其实……”楚珩犹豫了一下,“我们不一定非要见皇上。”

“什么意思?”

“萧贵妃和瑞王敢这么肆无忌惮,说明皇上已经失去掌控了。就算我们能见到他,拿到诏书,出不出得了宫还是个问题。”楚珩分析道,“与其冒险进宫,不如直接去调动龙吟军。三千精锐,加上二十万两黄金,我们可以在京城外驻扎,联合朝中反对萧家的大臣,逼宫。”

“逼宫是下策。”流珠摇头,“会死很多人,而且名不正言不顺,会被天下人诟病。”

“那怎么办?”

流珠看着掌心逐渐暗淡的地图,忽然有了主意:“我们不救皇上,我们去见另一个人。”

“谁?”

“废后。”

楚珩一怔:“你是说……现在宫里的那位皇后?”

“对。”流珠眼中闪过锐光,“萧贵妃要封后,必须先废掉现在的皇后。那位皇后姓徐,是礼部尚书徐阶的女儿,十五岁入宫,十八岁封后,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她无子,不得宠,但家世清白,在朝中有一批清流支持。”

“你的意思是……”

“徐皇后被废后,一定会被迁出坤宁宫,送去冷宫或者行宫。”流珠道,“但她毕竟是皇后,知道宫中很多秘密。如果我们能找到她,也许能联手。”

楚珩想了想:“可行。但怎么找?废后之后,她的去向肯定是机密。”

“所以需要沈三公子的帮忙。”流珠道,“沈家是皇商,在宫中有眼线。而且徐皇后的父亲徐阶,是清流领袖,一直反对萧家。如果我们能通过沈家联系上徐阶……”

两人商议到后半夜,初步定了计划:先随沈三公子进京,安顿下来后,通过沈家的关系联系徐阶,同时派人去青州接应木青和龙吟军。双管齐下。

窗外,天色渐亮。运河上升起薄雾,船在雾中穿行,像在云端。

新的一天,离京城又近了一步。

而此时的京城,坤宁宫里,徐皇后正对镜梳妆。

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但眼中有掩不住的憔悴。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凤冠,她却伸手取下。

“不用戴了。”徐皇后轻声道,“今日之后,这凤冠就不属于本宫了。”

“娘娘……”宫女红了眼眶。

“哭什么。”徐皇后反而笑了,“本宫在这坤宁宫住了七年,像只金丝雀,早就腻了。出去也好,看看外面的天,闻闻外面的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宫墙,宫墙外还是宫墙,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本宫唯一放不下的,是父亲。”徐皇后喃喃,“萧家不会放过他……还有那些支持本宫的大臣……”

宫女低声道:“娘娘,徐大人已经联络了几位将军,说必要时可以……”

“不要。”徐皇后打断她,“别让父亲做傻事。萧家势大,硬拼只会白白牺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但本宫也不会坐以待毙。你去把‘那件东西’拿来。”

宫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徐皇后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龙纹,刻着“如朕亲临”。

这是大婚时,皇上私下给她的。说若有朝一日她遇险,持此玉佩可调动一支秘密力量。

徐皇后摩挲着玉佩,轻声道:“皇上,臣妾不知您如今是生是死。但臣妾答应过您,会守住这后宫,等您回来。”

她把玉佩贴身藏好,转身看向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她说,“该去迎接本宫的‘结局’了。”

殿外,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

“圣旨到——徐氏接旨!”

风暴将至,无人能免。

而运河上,那条楼船正劈波斩浪,向着风暴中心,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