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 > 第139章 运河水深,鱼龙皆藏刀

第139章 运河水深,鱼龙皆藏刀(1 / 2)

一、夜航船

货船“顺风号”在黑鱼渡等了整整三天。

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陆,漕帮出身,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像蜈蚣在爬。他盯着上船的流珠和楚珩看了半晌,啐了口唾沫:“白爷的面子,我老陆得给。但丑话说前头——我这船运的是茶叶和绸缎,在漕帮挂了号的。你们俩要是惹出事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陆爷放心。”楚珩抱拳,“我们只是搭个便船,到京城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陆九哼了一声,转身吩咐船工:“起锚,开船!”

船身微微一震,离开渡口,驶入楚水主航道。此时已是深夜,河面黑沉沉的,只有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照亮前方丈许水面。

流珠和楚珩被安排在后舱,房间狭窄,只容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小桌。但收拾得干净,被褥都是新的,还有淡淡的皂角味。

“这陆爷看着凶,心倒细。”流珠摸了摸被褥。

楚珩关上门,压低声音:“漕帮的人,刀口舔血讨生活,最重义气也最讲规矩。白隐能让他接这趟活,肯定不简单。”

窗外传来哗哗的水声,船行得很稳。流珠靠在板壁上,闭目调息。自那日从龙吟洞出来,体内的“种子感”越来越明显——不是怀孕,她能确定,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与血脉相连的悸动。

圣莲印记时凉时热,像是在呼吸。

“还在疼?”楚珩坐到床边,手指轻触她心口位置——隔着衣服,但流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不疼,是……痒。”流珠睁开眼,有些困惑,“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楚珩皱眉:“上岸后得找个大夫看看。”

“我自己就是大夫。”流珠苦笑,“百草族的医典我都翻遍了,没有这种症状的记载。婆婆说过,圣女血脉每代觉醒都不一样。我母亲觉醒时,能听懂鸟语;外祖母青禾觉醒时,能让枯木逢春。我这一代……也许就是体内长东西吧。”

她说得轻松,但楚珩听出了话里的不安。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船舱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陆九的声音响起:“两位,送点吃的。”

楚珩开门,陆九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两碗热汤面,一碟酱菜,还有两个杂面馍。他把托盘放在小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盯着流珠看了几眼。

“姑娘,你眉心这印子……”陆九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最好遮一遮。运河上关卡多,虽然漕帮打点了,但难保有眼尖的。”

流珠这才想起,海捕文书上特意画了莲印。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条额带,系在头上,正好遮住印记。

陆九点点头,又看向楚珩:“小子,你功夫不错吧?”

楚珩警惕:“尚可。”

“那就好。”陆九摸出烟杆,点了火,深深吸一口,“这趟水路要走七天,经三府九县,过十三道闸口。前面三百里还算太平,过了青州府进入运河段,那就不一样了——水匪、税吏、各路人马,眼睛都盯着呢。你俩要是露了馅,我这船,我这帮兄弟,都得跟着倒霉。”

“陆爷的意思是?”

“白天你们待在舱里,别露面。晚上可以上甲板透透气,但得蒙着脸。”陆九吐出一口烟,“另外,要是真遇上盘查动起手来……你们得能自保,别指望我漕帮的人替你们拼命。我们跑船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掺和官事’。”

“明白。”楚珩应下。

陆九又看了流珠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门关上,楚珩把面条端给流珠:“先吃饭。这陆爷话里有话。”

流珠接过碗,热气蒸腾,让她苍白的脸有了些血色:“他认识我。”

“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流珠慢慢搅动着面条,“尤其是说到‘眉心印子’的时候,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怀念。”

楚珩沉吟:“你是说,他可能见过其他百草圣女?”

“或者,见过我母亲。”流珠轻声道,“母亲当年北上认亲,走的就是水路。运河是南北大动脉,她很可能也在某条船上待过。”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吃面。面是粗面,汤很咸,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身上有了力气。

吃完饭,楚珩收拾碗筷,流珠走到小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沉沉夜色,岸边偶有灯火,像蛰伏的兽眼。更远处,群山如黛,连绵不绝。

这条河,母亲也看过吗?

她想起慕容皇后玉棺中的那双眼睛。温柔,悲悯,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哀伤。一个皇后,被迫假死离宫,在南疆隐姓埋名生下女儿,又把女儿送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外祖母,”流珠对着窗外无声地说,“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别让母亲的悲剧重演。”

掌心忽然一热。圣莲印记微微发亮,虽然隔着额带看不见,但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流淌,缓解了心口的隐痛。

像是回应。

二、漕帮往事

船行两日,平安无事。

第三日傍晚,过了青州府界碑,进入运河段。河道陡然变宽,水流平缓,两岸商埠林立,帆樯如云。顺风号混在船队里,并不起眼。

流珠和楚珩遵照约定,白天待在舱里。舱室闷热,只有一扇小窗透气。楚珩无事可做,就擦拭他那把剑——剑是从土匪那儿捡的,不是好剑,但磨快了也能杀人。

流珠则在研究那张虎符图样。帛书上画得很详细:虎符青铜铸造,虎作蹲踞状,背有错金铭文“如朕亲临”,腹部分为两半,合则成符。其中一半应该还在宫中,另一半就在龙吟军统帅手中。

问题是,八十年过去了,龙吟军统帅换了几代?是否还效忠赵氏?就算效忠,他们认不认慕容皇后这一脉?

“想太多了。”楚珩看她眉头紧锁,递过一杯水,“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龙吟军靠不住,我们还有二十万两黄金——足够招兵买马。”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流珠摇头,“萧家在朝中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瑞王掌兵权,京畿三大营有十五万兵马。我们就算有龙吟军三千,加上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怎么跟他们打?”

楚珩沉默。他知道流珠说得对。这不是江湖仇杀,是争夺天下。兵马、粮草、人心、大义……缺一不可。

舱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有船工在喊:“闸口到了!准备过闸!”

流珠凑到窗前。前方出现一道水闸,横跨河面,闸门紧闭。闸口两岸有兵丁把守,旁边还搭着凉棚,几个官吏模样的人坐在那儿喝茶。

所有船都在排队。顺风号排在中间,前面还有十几条船。

陆九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文书,正在跟一个船工交代什么。那船工点点头,揣着一包东西跳上岸,朝凉棚跑去。

“那是去打点。”楚珩低声道,“运河上每道闸口都要收‘过闸费’,明面上的税银是给朝廷的,暗里的孝敬是给闸官和兵丁的。漕帮常年跑这条线,跟他们都熟。”

果然,那船工把东西塞给一个闸官,两人说了几句,闸官点点头,挥手示意。闸门缓缓开启,水流涌出,船队开始依次通过。

轮到顺风号时,闸官却突然抬手:“停!”

陆九脸色不变,上前拱手:“张爷,怎么了?”

姓张的闸官四十来岁,胖得像尊弥勒佛,但眼睛很小,透着精光。他晃悠到船边,打量顺风号:“陆九,你这船吃水不对啊。装的什么货?”

“老样子,茶叶、绸缎。”陆九笑着递过烟杆,“张爷尝尝,新到的云州烟丝。”

张闸官接过烟杆,却不抽,眼睛在船上扫来扫去:“茶叶绸缎能这么沉?别是夹带了私盐吧?”

“哎哟张爷,这话可不敢乱说!”陆九叫起屈来,“我陆九跑船三十年,什么时候碰过私盐?您要不信,开舱验货!”

他说得坦然,张闸官反而犹豫了。验货费时费力,真要查不出什么,还得罪漕帮。但上头最近下了严令,要严查南边来的船只,尤其是有可疑人物的……

正僵持着,后面船队有人不耐烦地喊:“前面的走不走啊?天都要黑了!”

张闸官咬咬牙,正要挥手放行,他身边一个年轻书吏忽然凑过来,耳语几句。张闸官脸色一变,看向顺风号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陆九,”他慢悠悠地说,“不是兄弟不信你,实在是上命难违。这样吧,你让船上所有人都到甲板上来,我瞧瞧。”

舱内,楚珩和流珠对视一眼。麻烦了。

陆九脸色也沉下来:“张爷,这不合规矩吧?我船上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

“规矩?”张闸官冷笑,“陆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实话告诉你,刑部下了海捕文书,捉拿南疆妖女和镇南侯府逆子。有人举报,说你这船上藏了形迹可疑的一男一女。你是自己交人,还是等我带兵来搜?”

话音落下,闸口兵丁齐刷刷拔出刀,围了上来。

河面上气氛陡然紧张。后面船队见势不妙,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

陆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张爷这是要撕破脸?”

“公事公办。”张闸官皮笑肉不笑。

“好一个公事公办。”陆九点头,朝船舱方向喊了一嗓子,“两位,出来吧。人家点名要见你们呢。”

楚珩握紧剑,流珠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船舱,来到甲板。

暮色中,流珠系着额带,穿着粗布衣裙,低着头。楚珩站在她身前半步,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张闸官眯眼打量:“抬头。”

流珠缓缓抬头。额带遮住了莲印,但遮不住眉眼——那双眼睛太特别了,清澈如山泉,却又深不见底。

张闸官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姑娘哪里人氏?”

“南陵。”流珠轻声回答,带着南疆口音——这是她刻意模仿母亲说话的语气。

“南陵?”张闸官挑眉,“来京城做什么?”

“投亲。”流珠垂下眼,“舅舅在京城开布庄,母亲病逝,让我来寻亲。”

“你舅舅叫什么?布庄在哪儿?”

“舅舅姓陈,名大福。布庄在崇文门外,叫‘福瑞祥’。”流珠对答如流——这些都是白隐事先交代过的,连那布庄都是真实存在的,掌柜确实有个南疆来的外甥女,不过早就病死了。

张闸官将信将疑,又看向楚珩:“你呢?”

“她表哥。”楚珩粗着嗓子,“护送她进京。”

“表哥?”张闸官嗤笑,“我看你像那个通缉犯楚珩!”

他一挥手:“来人,拿下!”

兵丁就要上前,陆九突然踏前一步,挡在中间:“张爷,这就没意思了。这两人是我故人之子,我亲自担保,绝不是什么通缉犯。您要是非要拿人,那就先把我陆九绑了。”

张闸官脸色阴沉:“陆九,你真要为了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跟官府作对?”

“不是作对,是讲道理。”陆九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在张闸官眼前一晃,“认识这个吗?”

令牌青铜所铸,正面刻“漕”字,背面刻“总”字,边缘有龙纹。张闸官一见,脸色大变:“漕帮总舵令?!你怎么会有……”

“不该问的别问。”陆九收起令牌,声音压得很低,“张爷,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今天给我行个方便,日后漕帮记你这个人情。你要是非要为难……那就别怪我陆某人不讲情面了。”

张闸官额头冒汗。漕帮总舵令,只有帮主和几位长老才有。陆九一个跑船的,怎么会有这东西?难道他背后……

正犹豫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沿着河岸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清一色黑衣黑甲,背插令旗,赫然是刑部的缇骑!

张闸官如蒙大赦,连忙迎上去:“几位大人来得正好!下官发现可疑船只,正要搜查!”

缇骑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扫了一眼顺风号,目光落在流珠身上时,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陆九?”他问。

“正是。”陆九抱拳。

“船上这两人,我们要带走。”缇骑头领直接下令,“阻拦者,以同党论处!”

气氛降到冰点。陆九身后的船工都握紧了撑篙、船桨,楚珩的手按在剑柄上。流珠心跳如鼓,圣莲印记开始发烫——她感觉到,这个缇骑头领身上,有杀气。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好热闹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上游驶来一条楼船,三层高,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船头站着个锦衣公子,手摇折扇,笑容满面。他身后站着七八个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高手。

楼船靠近,锦衣公子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顺风号甲板上,正好挡在流珠和缇骑之间。

“哟,这不是刑部的李千户吗?”公子笑吟吟地拱手,“什么风把您吹到运河上来了?”

李千户——也就是那个缇骑头领,脸色微变:“沈三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游山玩水呗。”沈三公子摇着扇子,“这运河秋景甚好,小弟包了条船,打算一路玩到京城去。怎么,李千户有公务?”

李千户盯着他:“沈三公子,刑部办案,还请行个方便。”

“办案?办什么案?”沈三公子故作惊讶,“这船上都是良民,陆爷是我家老相识了,他能藏什么罪犯?李千户是不是弄错了?”

“有没有弄错,搜过便知。”

“那可不行。”沈三公子收起笑容,“这船是我沈家订的货船,船上货物价值万金。你要搜查,得有刑部侍郎以上签发的搜船令。李千户,你有吗?”

李千户语塞。他确实是接到线报匆匆赶来,哪有时间申请搜船令。

沈三公子又笑了:“没有?那就对不住了。陆爷,开船吧,天快黑了,咱们还得赶路呢。”

陆九会意,立刻朝船工挥手:“开船!”

顺风号缓缓启动,驶向闸口。李千户脸色铁青,想拦又不敢——沈家是江南首富,沈三公子的父亲沈万金是皇商,跟宫里几位大太监都有交情。真闹起来,他一个千户吃罪不起。

眼看船就要过闸,李千户忽然想起什么,高声道:“沈三公子!这女子若是寻常人,为何要遮住额头?让她取下额带,让本官看一眼,若是清白,立刻放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流珠额头上。

沈三公子也看向流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笑道:“姑娘家头饰,有什么好看的?李千户,你这就不够君子了。”

“事关要犯,顾不得君子了。”李千户盯着流珠,“姑娘,你自己取,还是我让人帮你取?”

流珠的心沉到谷底。她缓缓抬手,手指触到额带——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