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也是人。”王崇冷笑,“是人就有弱点。贪财的给钱,好色的给女人,有把柄的……就更好办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守城将领的详细资料。周武刚正不阿,动不了。但他手下几个副将,可没那么干净。”
名单在众人手中传阅。有人倒吸冷气——上面连某某副将养外宅、某某校尉贪墨军饷这种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王大人,这……”刘能声音发颤。
“怎么,怕了?”王崇盯着他,“刘大人,别忘了你那个在江南养戏子的儿子。这事若传出去,你刘家百年清誉可就毁了。”
刘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诸位,”王崇站起身,“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助西戎破城,然后……在新朝里谋个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更阴冷:“至于长公主……西戎国师说了,要活的。毕竟嫡长公主的身份,还有大用。”
书房里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出几张扭曲的脸。
同一时间,皇宫。
流珠没有睡,她在看伤亡名单。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年龄、籍贯、家中情况。最年轻的只有十六岁,是个孤儿;最年长的四十八,家里有老母和三个孩子。
“抚恤银两加倍发放。”她对徐皇后说,“阵亡的,每家再补十石米。孩子若愿读书,朝廷供到成年。”
“殿下,这开销……”徐皇后犹豫。
“从朕的内库出。”流珠毫不犹豫,“将士们用命守城,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徐皇后点头,正要退下,白隐匆匆进来。
“殿下,查到了。”他神色凝重,“王崇府上今夜有密会,参与者六人,都是朝中要员。臣的眼线听见他们提到‘粮仓’‘军械库’。”
流珠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忍不住了。名单呢?”
白隐呈上。流珠扫了一眼,冷笑:“礼部、户部、工部……倒是齐全。看来玄鸟渗透之深,超出朕的预料。”
“是否立刻抓捕?”林啸风问。
“不急。”流珠摇头,“抓了他们,玄鸟还会派别人。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粮仓、军械库、水井的位置:“这些地方加强戒备,但要外松内紧。另外……楚珩。”
“臣在。”
“你带一队人,暗中监控王崇等人。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
“遵命。”
楚珩领命而去。流珠独自站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很累。朝堂上的明枪,战场上的暗箭,她都要一一应对。
“殿下,歇息片刻吧。”徐皇后轻声道,“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流珠摇头:“睡不着。徐姐姐,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登基以来,内乱未平,外敌又至。如今连朝中大臣都要反朕……”
“殿下切莫这么说。”徐皇后跪在她面前,“若非殿下,萧家还在祸乱朝纲,女子还不能读书科举,边疆还在岁岁纳贡。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流珠扶起她,苦笑:“可还不够。朕要的,是一个真正强盛的大楚,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大楚。现在看来……路还很长。”
“路长,但殿下不是一个人走。”徐皇后握住她的手,“有楚将军,有白先生,有林将军,有臣妾,还有千千万万愿意追随您的百姓。”
流珠眼眶微热:“是啊,朕不是一个人。”
她重新振作精神,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传令江南沈三:爱国债所筹银两,优先购买药材、棉衣,秘密运往京城。另,让他联络江湖义士,若京城有变,可入城勤王。”
写罢用印,交给白隐:“八百里加急。”
“是。”
白隐退下后,流珠推开窗。夜深如墨,只有城墙上巡逻的火把如点点星火。
忽然,她看见一道黑影从宫墙掠过!
“有刺客!”她本能地后退。
几乎同时,楚珩从暗处冲出,一剑刺向黑影。那人武功极高,竟在空中扭身避开,反手甩出三枚飞镖。楚珩挥剑格挡,飞镖钉在窗棂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黑影趁机翻墙逃走。楚珩要追,流珠叫住:“别追,小心调虎离山。”
她走到窗边,拔下一枚飞镖。镖尾刻着一个小小的鸟形图案——玄鸟。
“他们等不及了。”流珠声音冰冷,“传令下去,宫中所有侍卫,两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所有饮食,必须经三人试毒。”
“是。”
楚珩看着她冷静部署,心中既骄傲又心疼。她才二十一岁,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却要面对这些腥风血雨。
“殿下,”他轻声说,“您去歇息吧,臣在这里守着。”
流珠摇头:“你也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朕有影卫,安全无虞。”
她说的影卫,是白隐训练的一批死士,共十二人,日夜轮班护卫。楚珩知道他们的厉害,这才稍稍放心。
“那臣告退。”他躬身行礼,走到门口时回头,“殿下,无论如何,保重自己。”
流珠点头:“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流珠独坐殿中,手指摩挲着那枚毒镖。
玄鸟,西戎,内奸,外敌……所有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能倒,更不能退。
因为她是赵流珠,是大楚的长公主,是这座城的希望。
她吹熄蜡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睡两个时辰,然后……继续战斗。
窗外,夜色深沉。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