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之期呢?”卫若眉问。
“按脉象推算,约在十日后。”许铮说得笃定,“还请王妃让王爷尽早备好稳婆、乳母,一应物事也须齐备。头胎生产,谨慎为上。”
卫若眉点头,手又抚上腹部,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鸿云:“许太医可知,我今日为何请鸿云姑娘来府中?”
许铮一怔,随即道:“可是为了老朽托付的寻人的事情有了下落?”
卫若眉微微一笑,:“正是,我按照许太医所说,你那位亲戚家的女子可能在四年前误入了风尘,于是派了许多人拿着许太医给出的画像,专门去禹州各大秦楼楚馆打听。”
许铮面色微变:“那是王妃寻到了此女?”
“正是,我派去的人,在妙音阁问到了有人认识她,这可是巧得不能再巧了。要说起来,你要寻的那女子,后来改名为碧珠,在妙音阁先是调教了半年,才放出来接客,谁知接的第一个客人,是个盛州贵客,临走时,给了她十张一百两共计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让她给自己赎身,不要再做这行了。”
禹州城谁不知道妙音阁?揽月河畔最负盛名的青楼,朱楼画阁,夜夜笙歌。
妙音阁从前的头牌是青鸾,后来被柳国公强纳为妾。
青鸾离开后,鸿云就当仁不让的成为了现在的头牌。
“碧珠?你说的这些倒与我听来的事相符,王妃且接着说,只是今日请鸿云姑娘来又是为何?”许铮面色镇定地问道。
卫若眉不答,只看向鸿云。
鸿云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几茎兰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支金簪,簪头是精巧的蝴蝶戏花样式,蝶翼薄如蝉翼,花蕊以细小米珠串成,在春日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一张颜色发黄的一百两面值的银票。
三样东西,被鸿云轻轻放在许铮手边的茶几上。
许铮的目光落在银票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盛州“通宝钱庄”的票号,时间印的正是四年前。票额一百两,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私章印记,通宝钱庄的老掌柜去世后,他的儿子接管,便自接管起改了印信,所以这张银票一看就是多年前的。
“这是……”许铮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许太医要找的那位女子留下的三样东西。”卫若眉的声音平静无波。
暖阁里忽然起了风,吹得窗纱轻扬。几片梨花飘入,有一瓣正好落在银票上,素白衬着纸黄,格外刺目。
许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他强迫自己镇定,抬头看向卫若眉:“王妃找到了她?”
“找到了,也没找到。”卫若眉的回答模棱两可。她示意鸿云:“鸿云姑娘,你来说吧。”
鸿云上前半步,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此刻敛去了媚色,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哀伤。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添真切:
“这世上许多事,原是巧了去了,许太医要寻的人,奴家认识。她初入妙音阁时,取了个花名叫碧珠。那年奴家也刚入行不久,因年纪相仿,又同时学心技艺,便与她亲近起来。”
许铮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碧珠卖身只得了五十两官银,”鸿云继续道,语速不急不缓,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说到这里,鸿云停顿片刻,似在回忆:“那年,阁里来了一位盛州来的贵客。那客人气度不凡,虽穿着寻常锦袍,可身边跟着的随从都透着精干。他指名要见未破瓜的姑娘,老鸨便推出了碧珠。”
“那一夜后,贵客给了碧珠一千两银子。”鸿云的目光落在银票上,“他说让碧珠赎身从良,好好过日子。碧珠握着银票哭了一夜,拿了五百两出来赎身,第二日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妙音阁。”
许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