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是一封奏章。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工整的小楷,越看,心跳得越快,呼吸也越是急促。
奏章中,孟玄羽以极其恳切的言辞向皇帝陈情,言说自己身有余毒未清,近日突发恶疾,已是药石罔效,命在旦夕。
文中详细描述“病症”发作时的情状,字字恳切,句句属实——若不细究病因,这几乎就是一份真实病案。
卫若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想起方才孟玄羽说的话——“我已为你想好了退路。”
原来孟玄羽所说的退路,竟是如此。
若真是皇帝密令她毒杀靖王,事发之后,总要有人担下弑杀藩王的罪名。届时,她这个靖王妃便是最合适的替罪羊。可有了这份奏章,孟玄羽便是“突发暴病而亡”。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更不会去追究,刚好顺势而为,给天下一个交代。
如此,她便安全了。
孟玄羽听到卫若眉“奉旨毒杀自己”,不但不怪她,还在最后时刻,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卫若眉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发热。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可手指却不听使唤,那张轻飘飘的宣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玄羽,你这是……”她开口,声音已有些哽咽。
孟玄羽在她身侧坐下,神情平静如常:“如此,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无法善了,也不会牵累到你。你带儿子们好好活下去。”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皇帝或许觉得我的威胁更大,将我除去后,说不定就会放过承佑。将来,你就让承佑护你周全吧。”
他说得那样淡然,仿佛在安排明日出行的车马,而不是自己的身后事。
卫若眉抬起蒙着水汽的眼,望向他:“你不是一直都那么小气?我若与承佑谈笑欢些,你都不开心。”
孟玄羽闻言,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旁人照顾你……哼,尤其是你那个云熙表哥,若他来照顾你,我便更不开心。好歹承佑靠得住,我的儿子,他定会善待。”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近乎幼稚的计较,可说的内容却让人心头发酸,“不如就便宜那小子。”
卫若眉抿紧了唇。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她忽然左右四顾——这东暖阁是靖王府最深处,三面环墙,一面仅对后院梅林,窗外有亲兵把守,屋内绝无可能隔墙有耳。
她转回头,轻轻唤了一声:“玄羽。”
孟玄羽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何事?”
卫若眉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自己苍白的面容。她一字一句,问出了今天非要问出个结果的问题:
“你那么有本事,手握重兵,生死困局,为何要束手待毙?”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看见孟玄羽瞳孔骤缩。
那张总是从容带笑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站起,目光如电扫视四周——书架、屏风、帷幔、紧闭的窗扉……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确认这仍是他掌控之中、绝对安全的东暖阁后,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可转回身看向卫若眉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那是审视,是警惕,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上下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王妃。良久,久到卫若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是要我……谋反?”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不可闻,却重如千钧。
卫若眉迎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冷静的说道:“玄羽,朝廷现在风言风语,都说你与梁王在攻打戎夏时,得了戎夏王的一大笔宝藏,我且问你,且不管这宝藏你到底有没有拿,假设你真的拿到了,你会想要用来强大禹州军吗?若真是那样,皇位唾手可得,你会动心吗?”
她每说一句,孟玄羽的脸色就沉一分。
昭华殿的东暖阁中,空气像凝滞了一般,这样的谈话,孟承佑在的时候,就有过几次,不过那时就都是点到为止,孟承佑并不会让话题一直继续下去,而今,孟玄羽陷入深思,他在认真的思索要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