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院的西厢房里,窗扉半掩,透进的光线昏黄混浊,将绵绵那张清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见思思转身准备离开,绵绵那张总是温顺的脸上,血色“唰”地褪尽了。她扑上来,死死抓住思思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思思,你信我……我们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怎会害王爷?我、我只是……只是应付荣亲王而已!我绝没有半分害人之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成串往下砸,落在思思的手背上,滚烫。
思思只觉得心口像被钝刀子一下下磨着,又痛又涩。她抽回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我狠心……绵绵,我不敢信你啊。万一哪日荣亲王真叫你做些什么,王爷对你从不设防,到时候……那是要命的事。我不敢拿王爷的安危,去赌你的良心。”
“我发誓!”绵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她仰着脸,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我若存了半分害王爷的心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思思,你信我这次……求你了!”
思思别开脸,不忍看她狼狈的模样。
绵绵却猛地往前跪爬两步,扯住她的裙角:“若让老夫人知道……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思思,给我一条活路吧?我这就把那些笔墨全扔了,我再也不写信,我不见王爷……实在不行,我走!我离开王府!”
她说着,额头一下下往地上磕,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不多时,那片青砖上就洇开一片湿痕,分不清是汗是泪。
思思看着她散乱的发髻,红肿的额角,还有那双哭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那里头盛满了真真切切的恐惧和哀求。
心里那点坚硬的堤防,到底被往昔的情分冲开了一道口子。
“走?你能走去哪儿?”思思嗓子发哽,“你我都是没爹没娘的人,虽有几个远亲,谁会收留你?一个孤身女子离了王府,要怎么活?”
她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罢了……你先起来。若你真心悔过,这事……我暂且替你瞒着老夫人和王爷。”
绵绵猛然抬头,那双灰败的眼睛里骤然迸出光来。她紧紧抓住思思的手,声音又急又切:“你放心!思思,我定不会叫你失望!”
那之后,绵绵确实安分了。
她换下了平日爱穿的鲜亮衣裳,终日一身半旧的青灰衫裙,低眉顺眼,做事比以往更勤勉三分。看见思思时,眼神总是躲闪,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思思冷眼瞧了一段日子,心便渐渐软了。她想,人谁无过?绵绵或许真是一时糊涂,被她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