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提防与芥蒂,在日复一日的平静里,被她刻意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直到那场“病”突如其来。
起初只是腹泻,思思只当是暑热贪凉,吃坏了肚子。她自己去厨下熬了碗寻常的止泻草药,没惊动旁人,更没去禀告卫若眉。
可那“病势”凶得古怪。呕吐接踵而来,吃什么吐什么,到最后连胆汁都呕了出来。不过两三日,她便脱了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躺在床上连抬手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珍儿闯进来送饭时,吓得摔了食盒,尖叫着跑去寻王妃。
卫若眉赶来时,屋里弥漫着一股酸腐混着药草的气味。思思躺在帐子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着脉。看见卫若眉,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气音,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卫若眉见情况严重,不敢怠慢,赶紧遣人请了沈文峻来,诊脉、查验、细细盘问。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包还没来得及吃完的菌菇干上——那是思思老家远亲捎来的土仪。
可沈文峻捻起几片菇,在指间细细揉搓,又凑到鼻尖闻了许久,最终摇头:“菇无毒。”
思思当时已缓过些气力,虚弱地说:“我的老家都是山,一到春季,山里菌菇遍野,村民会采许多菌菇晒成干储备起来,只是菌菇品类繁多,有些能吃,有些有剧毒不能吃,且有几个品种有毒没毒的长得极为相似,许是……老家的人不识得,错采了毒菇混在里面吧。”
这个解释最合理。远在千里外的穷亲戚,有什么理由害她?沈文峻沉吟片刻,也点了头。事情便这么囫囵揭过,那包剩下的菇被扔进灶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回忆的幕布在此戛然而止。
造办处的厢房里,寂静重新蔓延开来,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卫若眉手里的纨扇早已停下,她看着思思苍白却平静的脸,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惑:
“既然当时已认定是误食毒菇,事后……又是如何得知,下毒之人是绵绵?”
思思抬起眼,眸子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清明。她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因为思思命不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