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切开皮肉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异常清晰。
奥妮亚的左肩伤口已经感染,腐肉呈现灰绿色。她坐在弹药库唯一的手术椅上,自己给自己注射了最后一支利多卡因。
“我需要切除半径三厘米的感染组织。”她对卡沙说,声音因咬牙忍痛而发颤,“你当助手。我说‘吸’,你就用这个简易吸引器。”
卡沙接过那个用塑料瓶和胶管制成的装置,看着奥妮亚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为什么不先给别人手术?”
“因为等我做完这个,他们就需要一个清醒的医生。”奥妮亚用无菌布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眼睛,“开始。”
刀锋切入感染组织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没有麻醉师调整剂量,没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只有她自己的意志对抗着疼痛。
卡沙按照指令吸血、递器械、擦拭创面。奥妮亚的手稳得可怕——每一次下刀都精准避开血管,每一次切除都控制在最小范围。十五分钟后,感染组织被完整移除,露出下方粉红色的健康组织。
“缝合针。”她伸出手。
卡沙递上。奥妮亚单手操作,针线在创口两侧穿梭,每一针都均匀,每一结都牢固。最后一针收尾时,她整个人几乎虚脱,但手术完成了。
“下一个。”她解开无菌布,看向排队等待的伤员,“腹部枪伤的优先。”
徐立毅扶着那个腹部中弹的朱伊斯族女人躺上手术台时,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监控画面自动切换——不是据点方向,是弹药库入口。三个热源信号正在靠近,移动方式专业:交替掩护,战术队形。
“搜索队。”卡沙抓起步枪,“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奥妮亚盯着屏幕,脸色更加苍白:“密码锁。每次输入都会向指挥部发送定位信标,我忘了这个……”
热源停在门外三十米处。画面放大,能看到三个穿伊斯雷尼特种部队制服的人,其中一人正在架设破门炸药。
“准备防御!”徐立毅吼道。
但弹药库里只有八支步枪,其中三支弹药不足三十发。面对特种部队,这等于自杀。
奥妮亚突然冲向控制台,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调出一个隐藏界面,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你在做什么?”卡沙问。
“改写密码锁协议。”她的声音急促,“把定位信标重定向到伊斯雷尼第三装甲师的指挥车频率上——让他们狗咬狗。”
门外传来炸药安装完成的提示音。倒计时开始:三十秒。
奥妮亚敲下回车键。屏幕闪烁,显示“协议覆写完成”。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短促的惊呼,接着是枪声——但不是朝门射击,是互射。监控画面里,三个特种兵突然互相开火,其中一人倒地,另外两人边射击边向后撤退。
“他们收到了错误的指令。”奥妮亚解释,汗水从下巴滴落,“以为对方是叛变者。”
枪声停止时,门外只剩一具尸体。另外两人消失了,但随时可能带更多人回来。
“我们得转移。”卡沙说,“这里已经暴露。”
“伤员走不了。”奥妮亚看向手术台上的女人,她已经昏迷,腹部的弹孔还在渗血,“而且外面有雷区,没有我带路——”
控制台再次响起警报。这次是无线电通讯强制接入,声音经过加密处理,但能听出是刚才那个“影”组织的面具人。
“不要转移。”对方说,语气紧急,“搜索队收到的是虚假指令,五分钟后就会意识到被骗。你们唯一的生路是进入弹药库下层。”
“下层?”卡沙皱眉。
奥妮亚在控制台上快速搜索,调出建筑结构图。弹药库确实有下层,但入口被标注为“永久封闭”。
“密码是四位数。”面具人说,“奥妮亚医生,想想你妹妹最后一次联系你时说的那句话。”
奥妮亚愣住了。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然后猛地睁眼:“0715。”
她输入数字。控制台背后,一整面墙发出液压装置的嘶鸣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向下的金属楼梯。应急照明自动亮起,照亮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不是避难所,而是一个完整的地下医疗设施。
手术室、隔离病房、药品冷藏库,甚至还有一台老式但完好的X光机。墙上的标志说明了一切:国际红十字会战地医院,建于十五年前,废弃于八年前。
“这是中立区设施。”奥妮亚走下楼梯,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按规定,交战双方都不能攻击……”
“规定?”面具人的声音带着讽刺,“伊斯雷尼军方三年前就秘密移除了这里的保护状态。但他们不敢公开摧毁,怕国际观察员发现。所以它一直存在,被遗忘在数据库的角落里。”
楼下传来徐立毅的惊呼:“这里有药品!全新的,没过期!”
卡沙跟着下楼,看到了整排的冷藏柜。抗生素、血浆、手术耗材,足够治疗上百名伤员。甚至还有儿科用药和孕妇补给品。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奥妮亚对着空气问。
“因为名单只是第一步。”面具人说,“你们现在有了一个可以运作的医院,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还有一群需要救治的人。这会让你们成为废墟区的焦点——而焦点之下,阴影难以藏身。”
通讯中断了。
楼外传来坦克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声。伊斯雷尼军队没有完全撤离,他们只是在重新集结。
奥妮亚走到手术台前,那个腹部中弹的女人血压正在下降。她没有犹豫,戴上无菌手套,开始准备手术。
“卡沙,我需要你帮忙建立防御。”她一边清创一边说,“搜索队一定会回来,带着更多人。但这里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地图上标注为‘排水系统’,通往三公里外的废弃污水处理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妹妹在这里工作过。”奥妮亚的声音很轻,“她最后一封信就是从这里寄出的。信上说,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就到这里来。”
手术开始了。这一次,有了正规的手术灯、电动吸引器、全套器械。奥妮亚的动作更快更精准,弹头被取出,破裂的肠管被修补,腹腔清洗完成。
当她缝合最后一针时,女人的血压开始回升。
“她会活下来。”奥妮亚脱下手套,看向排队等待的其他伤员,“下一个。”
他们在接下来的六小时里完成了十一台手术。奥妮亚没有休息,靠着军用兴奋剂和意志力支撑。当最后一个重伤员被推出手术室时,她的双手已经抖得无法握拳。
卡沙强迫她坐下,递给她一瓶营养液:“够了,你需要休息。”